第七章 岁路逢险，红绳引途

渭水风波定后，又是一轮春秋轮转。等我再整理行装、腕间红绳悄然收紧时，距柳小满沉冤昭雪，已过了整整一载。

这一年的阴阳路，比过往两年都更颠簸。

春日里去皖南深山渡一守山魂，那魂因老宅被拆、祖灵碑移位滞留不散。刚进山便遇骤雨引发的山洪，山洪卷着断木碎石冲下来时，我攥着暖玉平安扣躲进岩缝，身后的古树被山洪拦腰撞断，碎木片擦过肩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好在那守山魂念我护它祖灵心切，竟引着一股山风卷开了最凶的水势，才让我侥幸脱险。

入夏后接了一宗运河船魂的单子，那船魂是因货船触礁沉没、货物被抢含恨而逝。我连夜随打捞船下潜，水下漆黑一片，忽然有无数尖锐的船骸碎片朝我扑来，似是有水下邪物作祟。危急时刻，腕间阴木牌骤然发烫，化作一道黑光划破水暗，那些碎片瞬间消散。待上浮时，才发现船身周围缠着一层细密的水线，竟是有人故意布下的障眼局，好在我及时破局，才没被困在水下。

秋末去江南水乡渡一落水童魂，那孩子是为了找丢失的拨浪鼓，不慎落入冰冷的河塘。我到时，塘面结了薄冰，童魂的身影在冰面上来回飘荡，带着刺骨的寒怨。我刚要渡阳气入她魂体，冰面突然开裂，一只泛着青黑的手从冰缝里伸出来，抓向我的脚踝。千钧一发之际，我将暖玉平安扣按在冰面，平安扣的暖意瞬间融开冰面，那只手也缩了回去。原来这塘底藏着一具陈年浮尸，怨气缠上了童魂，好在我及时安抚童魂，又以纯阳气镇了浮尸怨气，才化解了这场危机。

冬初则去了北方古城，渡一因战乱枉死的武将魂。那武将魂执念于未完成的军令，魂体暴戾，见人便攻。我靠近时，他挥起一柄虚幻的长枪直刺而来，我侧身避开，身后的古城墙被长枪戳出一道深痕。我不敢怠慢，立刻结印调动纯阳阳气，与暖玉平安扣的暖意合为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下攻击。僵持半炷香后，我念出解怨咒，结合他生前的军令残片，才终于安抚了他的执念。

这一年里，我走过江南的烟雨桥，踏过江北的风雪路，每一次渡契，都伴随着惊心动魄。腕间的红绳磨得更亮了，阴木牌的纹路也愈发清晰，暖玉平安扣里，除了柳小满的淡青光魂，又多了几缕不同的魂气，都是我一路救下的灵体。

转眼便到了丙午马年新春刚过，我收拾好行装，将柳小满绣的瑶花绣帕贴身收好，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一次，红绳引着我，要去的是一座靠海的古城。

刚踏入古城地界，便觉一股浓烈的怨气裹着海风扑面而来。路边的百姓皆是神色慌张，交头接耳说城中接连发生怪事——有人深夜归家，被一道白影缠住脚踝，醒来时浑身冰冷；还有渔户出海，渔网被莫名扯破，捞上来的竟是一具带着怨气的海尸。

我刚走到古城城门下，腕间的红绳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阴木牌烫得几乎握不住。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跌跌撞撞跑来，跪在我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求您救救我儿子！他被……被城里的怪事缠上了！”

我连忙扶起妇人，暖玉平安扣的暖意缓缓流淌，安抚着她的慌乱：“莫慌，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妇人抹着眼泪道：“我家小子是个渔童，昨日出海捕鱼，回来后就变得不对劲。他总说耳边有哗哗的水声，还指着空无一人的海边喊‘有人拉我’，夜里更是浑身发冷，说有东西要把他拖进海里……”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巨响。我脸色一变，扶着妇人道：“快走，去你家看看！”

一路疾行，刚到妇人家门口，便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浑身发抖地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快抠进木头里。他的脚边，隐隐有一道淡白色的水影缠绕，正一点点将他往门外拖。

“不好！是海怨缠魂！”我心头一紧，立刻从怀里掏出桃木剑，指尖结起镇煞诀。

那淡白色水影察觉到我的气息，猛地转头看向我，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虚影，眼中满是怨毒：“谁也别想拦我！我儿被人害死在海里，我要他陪我！”

女子虚影的声音裹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妇人大哭起来：“这是……这是前几年出海失踪的海娘！她怎么会缠上我儿子！”

我握紧桃木剑，暖玉平安扣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渡入体内，腕间红绳绷紧，阴木牌化作一道黑光，直直射向女子虚影：“你儿枉死，我帮你申冤！但你不该缠上无辜孩童！”

女子虚影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身后的海浪突然翻涌着冲进屋里，无数尖锐的贝壳夹杂着海水朝我射来。我侧身避开，贝壳砸在墙上，瞬间留下无数凹痕。海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腥甜的怨气。

“申冤？谁信我！”女子虚影嘶吼着，化作一道巨浪朝我扑来，浪头里裹着无数海尸的影子，“我要这古城里的人，都给我儿陪葬！”

危急关头，我突然想起柳小满魂魄曾说过，水类怨魂最怕纯阳阳气与草木之精。我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又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的艾草，撒向巨浪。艾草遇火（我指尖燃起纯阳气）瞬间化作青火，青火落在巨浪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巨浪竟被烧得节节后退。

“不可能！你怎么能破我的海怨阵！”女子虚影的身影变得透明，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步步紧逼，阴木牌的黑光缠绕住她的虚影：“你儿并非意外溺亡，是有人为了抢夺他船上的货物，故意将他推下海的吧？”

女子虚影浑身一震，眼中的怨毒化作了痛苦：“是……是城里的张大户！他见我儿船上有一箱珍珠，便叫人把我儿推下海，还伪造了意外溺亡的假象……我找了他三年，他却一直躲在古城里，还雇了人布下这海怨阵，不让我靠近！”

我眼中寒光一闪：“放心，我帮你讨回公道。但你先松开这孩子，他是无辜的。”

女子虚影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缠绕在孩童身上的水影渐渐褪去。孩童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看向我喊了一声：“姐姐。”

我连忙上前，将阳气渡入他体内，暖玉平安扣的暖意护住他的魂体。妇人大喜过望，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我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官差服饰的人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走来，正是本地的张大户。他看到屋内的场景，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尔等在此装神弄鬼，竟敢惊扰百姓！给我拿下！”

官差们刚要上前，我抬手一挥，阴木牌的黑光悬在半空，冷冷道：“张大户，你杀害渔童、伪造意外，还布下海怨阵残害古城百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张大户脸色惨白，强辩道：“一派胡言！我乃本地富户，怎会做这种事！你这妖女，休要血口喷人！”

“海娘，你来说！”我看向女子虚影。

女子虚影飘到张大户面前，眼中满是恨意：“张富贵！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带人抢我儿的珍珠，把他推下海的样子吗？你还杀了见证的船夫，埋在古城墙下！如今东窗事发，你还想狡辩！”

话音未落，我指尖一点，阴木牌的黑光射向古城墙一角，瞬间破开墙面，露出一具腐烂的尸骨，正是当年见证的船夫。

张大户看到尸骨，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官差们见状，立刻上前将他按住：“张大户，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大户被押走时，嘴里还在不停喊着“饶命”。女子虚影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怨毒渐渐消散，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光，飘到孩童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多谢姑娘。我儿的冤屈，终于能昭雪了。”

随后，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光，融入了暖玉平安扣之中。

孩童拉着我的手，脆生生道：“姐姐，海娘姐姐走了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暖玉平安扣的暖意传来：“走了，她去安息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吓你了。”

妇人流着泪对我千恩万谢，我摆了摆手，看向窗外的大海。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腕间的红绳轻轻晃动，像是在为我庆贺。阴木牌恢复了沉寂，暖玉平安扣里，又多了一缕海娘的光魂。

这一年的阴阳路，惊险却充实。我渡了无数执念，也护了无数无辜。

而我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阴阳路上，还有更多的奇案、更多的凶险，在等着我。

下一站，海边古城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我，依旧会带着红绳，带着桃木剑，带着这份无所畏惧的心，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