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ねこcat_māo 50分钟前 29次点击
青州府地界民风淳朴,乡野之间多忠厚良善之人,城东乡下有一户寻常农家,户主名唤暨三。暨三生性敦厚,心性纯良,是远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他家世清贫,无良田大宅,一辈子勤勤恳恳,靠耕田劳作侍奉老母,平日里对母亲言听计从,体贴入微,从无半分忤逆之举,乡邻提起暨三,无不交口称赞。奈何世事无常,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暨三的母亲年事已高,身骨日渐衰败,缠绵病榻数月,遍请郎中诊治,汤药不断,终究无力回天。那日午后,老人气息断绝,撒手人寰,阖家上下瞬间被悲痛笼罩。
噩耗传开,同族亲戚、邻里乡党纷纷赶来吊唁。破旧的农家宅院之内,白幡垂落,素布铺陈,悲凉的哭嚎声连绵不绝。暨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脊背佝偻,双眼红肿,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打湿了身前的麻布。他死死盯着漆黑的棺木,心中悲痛难忍,母亲一生操劳,辛苦一辈子未曾享过一日清福,如今骤然离世,留他孤身于世,这份揪心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压垮。家中一众亲人亦是悲不自胜,人人垂泪,哭声此起彼伏,偌大的院子里,除却悲戚哭声,再无半点人声。按照当地习俗,家中长辈离世需在家停灵三日,子孙晚辈彻夜守灵,送别逝者最后一程,故而暨三连同几位至亲日夜守在灵堂之中,寸步不离。
前三日白日,众人尚且能够强撑精神,焚香烧纸,跪拜祭奠,可到了第三日夜里,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席卷而来。时至子时,夜色浓稠如墨,漫天乌云遮蔽月色,天地间一片昏暗,四下万籁俱寂,唯有灵堂内摇曳的烛火,光影昏黄,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堂内气温寒凉,阴风顺着门缝缝隙悄然灌入,烛火摇曳不定,寒意贴着皮肉蔓延,守灵的几个人连日熬守,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众人昏沉将眠之际,一道漆黑的影子悄无声息溜进灵堂。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野猫,毛发油亮,没有一丝杂色,一双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幽幽绿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野猫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慢悠悠行至棺木前方,停下身形,仰头对着紧闭的棺盖,接连发出三声低沉的喵呜声。猫叫声凄厉突兀,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瞬间刺破了灵堂的沉寂。
昏昏沉沉的众人被这诡异的叫声猛然惊醒,皆是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众人定睛望去,看见那只黑猫伫立在棺前,体态诡异,眸光阴冷,一时间心头骤紧,大惊失色。乡下自古便有忌讳,丧事期间最忌黑猫、黑狗等
阴兽
靠近棺木,传言此类牲畜能通阴阳,极易惊扰逝者魂魄,滋生邪祟。众人瞬间驱散了满身困意,脊背发凉,汗毛直立,慌忙起身,一边低声呵斥,一边挥动衣袖驱赶黑猫。那只黑猫并不慌乱,慢悠悠扭头瞥了众人一眼,眼神冰冷漠然,随后纵身一跃,轻巧跳出房门,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黑猫离去之后,灵堂内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压抑凝重。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言语,心底皆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惶恐不安。方才的倦意消散殆尽,谁也不敢再闭眼休憩,一个个挺直脊背,目光紧紧锁定那口漆黑的棺木,大气都不敢喘。屋内烛火依旧摇曳,噼啪的灯花爆裂声清晰可闻,屋外夜风呼啸,吹动院中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如同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诡异的氛围层层蔓延,笼罩整座院落。
沉寂片刻,诡异的声响骤然响起。寂静的灵堂之内,隐隐传出一阵细碎的悉悉索索之声,声响沉闷,源自紧闭的棺木之中。那声音细微却清晰,像是有人在棺内缓慢挪动身躯、摩擦衣物。众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退步,彼此对视,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微颤,无一人敢靠近棺木半步。棺中之人已然离世三日,肉身僵硬,怎会传出异动?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每个人的心脏都剧烈跳动,惶恐之感难以掩饰。
唯独暨三神色不同,他听闻声响之后,精神骤然一振,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剩极致的期盼。他满心以为母亲尚有气息,定是死而复生,这份念想压过了所有理智。不顾身旁一众亲戚伸手阻拦,无视众人惶恐劝阻的言语,暨三快步上前,脚步急促,双手颤抖着伸向棺盖,用力将沉重的棺木盖板缓缓推开。木屑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棺盖移开的瞬间,一股阴冷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棺中的老妇人果然缓缓侧转身体,双目微睁,看似恢复了生机。
暨三又惊又喜,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哽咽之间便要俯身将母亲搀扶起身。不远处的亲戚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高声呼喊阻止,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暨三!切莫上前!老人已经离世三日,肉身早已冰凉,哪有死而复生的道理?这是诈尸!是邪祟作祟,你快跑!”话音未落,一众亲戚早已慌不择路,纷纷转身狂奔,脚步凌乱,哭喊声响彻黑夜,逃窜的速度快如惊兔,只想远离这诡异凶险的灵堂。
旁人的劝阻暨三全然置若罔闻,此刻他心中只有生养自己的母亲,执念深重,执意要将母亲扶起。他伸手揽住母亲的后背,用力将老人从棺木之中搀扶出来,指尖触碰之下,只觉母亲皮肉冰冷僵硬,全然没有活人的温热。还未等暨三回过神来,异变陡生。被搀扶起身的老妇人,嘴角骤然向上咧开,露出一抹僵硬诡异的嘿嘿怪笑,笑声干涩沙哑,毫无活人的生气。
暨三正欲开口询问,猛然察觉不对劲,寻常之人行走必有屈膝起伏,可他的母亲双脚僵直,丝毫没有弯曲,竟是直直蹦跳着朝他扑来。老妇人双臂前伸,十指僵硬弯曲,动作机械又迅猛,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锁定暨三。刺骨的惊悚瞬间席卷全身,暨三大脑一片空白,方才的欣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吓得失声惨叫,猛地甩开手,转身拼尽全力向外狂奔,慌乱之间连房门都险些撞翻。
院外逃窜的亲戚们回头望见这惊悚一幕,只见月光之下,老妇人僵直身躯,一蹦一跳紧随暨三身后,动作诡异骇人。众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哭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顾不得分辨方向,四散奔逃。夜色漆黑,荒野草木丛生,风声呜咽,夹杂着众人狼哭鬼嚎的呼救声,凄厉悲凉,令人毛骨悚然。
那诈尸的老妇人跳跃速度极快,远超常人奔跑的速度,僵直的身躯在昏暗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黑袍随风飘动,形如鬼魅。众人拼尽全力向前逃窜,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身上衣衫,贴身黏在皮肉之上,夜风一吹,冰冷刺骨。慌乱之中,无人顾及路况,脚下磕磕绊绊,不少人被石块、杂草绊倒,又慌忙挣扎着爬起,不敢有片刻停留,生怕被身后的邪祟追上。
众人漫无目的地狂奔,不知跑了多久,早已远离村落,闯入荒无人烟的野外郊野。遍地荒草萋萋,乱石嶙峋,远处树木黑影参差,如同蛰伏的鬼怪。众人实在体力不支,双腿酸痛发麻,再也迈不动脚步,纷纷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有人回头张望,发现身后空空如也,那具诈尸的老妇人已然不见踪影。众人心中稍稍宽慰,只当那邪祟已然折返家中,纷纷瘫坐在冰冷的荒地上,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衣衫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
可众人尚未平复心绪,诡异的变故再度发生。朦胧的月色之下,老妇人僵直的身影突兀出现在众人面前,悄无声息,如同凭空显现。惨白的面庞、空洞的眼眸,依旧保持着那抹僵硬诡异的笑,直勾勾盯着狼狈不堪的众人。
绝望之感瞬间淹没所有人,众人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挣扎着起身,再次奔逃。此刻人群早已散乱,大多年轻人腿脚利索,趁着夜色慌乱逃窜,转瞬便没了踪影。唯有暨三的姐夫生来身形瘦小,体弱多病,方才一路狂奔早已透支体力,腿脚抽筋,一瘸一拐落在最后,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眼看就要被身后的老妇人追上。
生死存亡之际,暨三脑海中骤然想起乡间流传的辟邪老话。乡下老人常言,黑猫属阴,最易惊扰亡者,但凡尸体被黑猫跨过、触碰,便极易发生跳尸诈尸之事。诈尸之人执念缠身,只会执着追逐至亲之人,唯有抱住活人的气息,方能平静倒下。民间还有一破解之法,若是遭遇跳尸,可将身上衣物脱下扔出,尸体便会被衣物上的活人气息吸引,抱住衣物停滞不动。
念头闪过,暨三深知此刻性命攸关,稍有迟疑便会有人丧命。他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快速撕扯身上的粗布衣衫,动作干脆利落。此时他环顾四周,周遭人烟稀少,四散奔逃的族人早已不见,唯有姐夫落在身后,步履蹒跚,岌岌可危。暨三咬紧牙关,快步冲到姐夫身旁,一把将瘦弱的姐夫背起,沉重的负担压在肩头,本就疲惫的身躯愈发吃力,脚步也迟缓了几分。好在姐夫身形瘦小,重量有限,暨三尚能勉强支撑,背着人奋力向前奔跑。
他反手将脱下的外衫用力向后抛掷,衣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身后草地之上。可诡异的是,那具老尸并未被衣物吸引,短暂停顿之后,依旧调转方向,朝着二人狂奔而来,跳跃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僵硬的四肢摆动幅度变大,模样愈发狰狞可怖。
伏在暨三背上的姐夫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带着哭腔哀嚎出声:“我的娘啊!这法子不管用!看样子咱们今晚性命难保,要死在这里了!”绝望的哭声在旷野中回荡,满是无助与惶恐。
眼看老尸距离二人不过数步之遥,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阴森的寒气扑面而来,暨三急中生智,目光快速扫过地面,瞥见身侧一根粗壮的硬木枯枝。他俯身伸手,迅速将粗木捡起,用尽全身力气,反手将木头朝着老尸抛掷而去。粗木裹挟风声,直直飞向老妇人,令人意外的是,那具僵直的尸体抬手精准接住了飞来的木头。
握住木头的刹那,老妇人骤然定格在原地,四肢僵硬挺直,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眸依旧圆睁,脸上诡异的笑容却未曾消散,在月色映衬下,依旧透着刺骨的阴森。
“没事了,咱们活下来了。”暨三缓缓将姐夫从背上放下,双腿发软,浑身脱力,重重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全身,发丝黏在额头,手臂、脖颈布满冷汗,浑身肌肉酸痛僵硬。一旁的姐夫瘫倒在地,浑身仍在不停颤抖,久久无法平复惊恐的心情,二人默默坐在荒野之中,不敢贸然离去,静静熬到天边泛白。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刺破云层,明亮的阳光洒满大地。昨夜逃窜的族人们陆续折返,顺着踪迹寻至野外,看见瘫坐在地的二人,以及不远处僵直伫立、手持粗木的老妇尸体,众人皆惊愕失语,神色骇然。同族之中有一位通晓民俗、深谙邪祟之道的长辈,仔细查看尸体状态之后,当即叮嘱众人,此物乃是黑猫惊扰诱发的凶煞诈尸,阴气极重,留存世间必生祸端,唯有烈日暴晒之后焚烧殆尽,方可彻底根除邪祟,保一方平安。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合力将尸体抬至空旷向阳之处,任由烈日暴晒,随后堆砌枯枝干草,点火焚尸。熊熊烈火燃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具诡异的尸体在明火之中缓缓化为灰烬。自焚烧之日起,村中再无诡异怪事发生,夜色重归安宁。
事后,暨三感念母亲养育之恩,悲痛之余也心有余悸,此后终生谨记此番诡异遭遇。青州府当地百姓也将这件黑猫惊尸的怪事代代相传,世人皆言,人死之后阴阳有界,阴兽不可近棺,邪祟不可小觑,既是对逝者的敬畏,也是对生人自身的保全。而暨三至纯至孝的本心,纵然身陷险境,也未曾舍弃至亲,这份赤诚孝心,也随这段志怪故事,留存于乡野闲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