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道官员陈宝钥，祖籍福建，为人儒雅正直，平素喜好诗文音律，独居官署时素来清净寡淡。一个静谧的夜晚，他独坐书斋闲坐，万籁俱寂之间，帷帐忽然轻轻被掀开，一位陌生女子缓步走入房中。陈宝钥抬眸细看，此生从未见过此人，可她容颜绝代、风姿倾城，一身制式雅致的宫廷长袖衣衫衬得身姿温婉。女子笑着开口：“深夜独坐，莫非觉得孤寂吗？”陈宝钥心中一惊，询问她的来历。女子只说自己住处不远，就在府邸西邻。陈宝钥心中隐约猜到她或许是鬼魂，却对她心生爱慕，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请她落座。女子谈吐风雅，二人相谈甚欢。

此后每到夜里，女子都会前来相会。她精通音律，谈起乐理，条条分明。陈宝钥便请她弹奏一曲，女子推辞说许久不曾抚弄乐曲，大半节奏都已经遗忘。陈宝钥再三恳请，她才应允，一曲唱罢，歌声凄恻哀婉，闻者无不落泪。陈宝钥心中疑惑，再三追问，女子才道出自己名叫林四娘，本是前朝衡王府的宫女，城破之时遇难身死，魂魄滞留在此地已经十七年。感念陈宝钥品性正直，才愿意夜半前来相伴。谈及王府旧日往事，林四娘声声哽咽，悲伤难抑。

林四娘夜里很少安睡，常常起身诵读佛家经咒。陈宝钥问她身在阴间，诵经是否能够消弭罪孽。林四娘答道阴阳道理并无不同，自己一生身世坎坷，只盼靠着诵经，求得来世安稳。闲暇之时，二人便一同品评诗词，遇见诗文的瑕疵，她便直言点出；读到精妙好句，便轻声曼吟，风流意趣，让人忘却疲倦。陈宝钥知道她生前也会作诗，便请她留下诗作，林四娘笑着婉拒，说不过是女儿家随心写的闲句，不值得拿给饱读诗书的高士赏阅。

二人就这样人鬼相伴，温柔相守，一晃便是三年。

某一晚，林四娘前来，神色凄凄惨然，向陈宝钥辞别。陈宝钥大惊，忙问缘由。林四娘含泪告诉他，冥王感念她生前并无过错，死后又一直持诵经咒，如今判她投胎去往王侯之家，今夜便是最后一面，往后轮回相隔，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言毕，二人都潸然落泪。陈宝钥摆下酒肴，把酒饯别。林四娘悲歌一曲，曲调悲怆，唱到伤心处，几度哽咽停顿。酒意阑珊，她起身准备离去，陈宝钥苦苦挽留。这时鸡鸣声声响起，天快要破晓。林四娘便要来纸笔，仓促写下一首诗篇，嘱咐陈宝钥，此诗满含悲戚，词句未经打磨，千万不要拿给旁人看。写完之后，她以衣袖掩住面容，转身离去，踏出房门便踪迹全无。陈宝钥伫立原地，久久沉浸在离别之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