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我眨了眨眼，眼泪滴在屏幕上，转账备注依然刺眼："给小雨的大学学费，谢谢你十八年的付出。"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女儿小雨刚从房间跑出来，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脸上还挂着激动的笑："妈！北京大学！我真的考上北大了！"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我强忍着眼泪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好孩子，妈为你骄傲。"

十八年前，我怀着小雨的时候，那个男人消失了。

当时我才二十四岁，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发现怀孕后，我兴冲冲地跑去告诉他，以为会得到祝福。

"打掉吧，我们还年轻，不适合要孩子。"他头也不抬，依然盯着电脑屏幕。

"可是..."我摸着肚子，"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说了打掉！你听不懂人话吗？"他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厌烦。

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原来如此冷血。

我选择了离开，独自生下了小雨。

带着孩子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艰难。小雨刚出生那年，我租住在城中村的小房子里，一个月租金三百块，已经占去我工资的一大半。

孩子半夜哭闹，邻居敲墙抗议；白天上班，只能把小雨交给楼下的王奶奶照看，每天给她五十块钱。我算过账，除去房租、保姆费、奶粉钱，一个月下来几乎分文不剩。

最困难的时候，我连奶粉都买不起，只能厚着脸皮向同事借钱。那时候真的想过放弃，想过把孩子送给别人抚养。但每次看到小雨对我笑，伸出小手要抱抱，我就舍不得了。

"妈妈不会丢下你的。"我抱着她，眼泪一滴滴掉在她的小脸上。

小雨三岁那年，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公老张。他是个憨厚的男人，在工地做技术员，虽然收入不高，但人品不错。

第一次见面，小雨就缠着他叫"叔叔"，他也不嫌弃，蹲下来陪她玩了一下午。

"我不介意孩子，"他说，"我们一起把她养大。"

婚后，老张对小雨如亲生女儿一般。她生病时，他比我还着急；开家长会时，他从不缺席；小雨叫他"爸爸"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红了眼眶。

可日子依然紧巴巴的。老张的工资加上我的收入，勉强够一家三口的开销。为了给小雨更好的教育，我们省吃俭用，十几年没买过新衣服，连吃顿好的都要掂量再三。

小雨很争气，从小学习就好。但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好的私立中学学费昂贵，我们供不起；普通中学师资有限，怕耽误了她。

初中那年，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但需要交两万块择校费。我和老张把所有积蓄翻了个遍，还差八千块。

"要不我去借高利贷？"老张咬着牙说。

"不行，利息太高，还不起的。"我摇摇头，心如刀割。

最终，我厚着脸皮找到了当初的几个同学，东拼西凑才借够了钱。签字那天，我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小雨懂事，从来不和同学比吃穿。别的女孩子十几岁就开始化妆，买漂亮衣服，她总是穿着我给她买的地摊货，从不抱怨。

"妈，我不需要那些，我只要好好学习就行。"她抱着我说。

听到这话，我眼泪哗哗地流。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懂事，让我心疼得不行。

高三那年，小雨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老师说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可我却开始焦虑了。

大学学费、生活费，四年下来至少要十几万。我和老张的积蓄所剩无几，房子还在还贷，老张的身体也大不如前，在工地摔过一次，腰伤一直没好。

"实在不行，让孩子读个专科吧，出来早点工作。"老张有一天这样说。"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她那么聪明，凭什么不能读大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完！"

那段时间，我常常夜里睡不着，一遍遍地算账，一遍遍地想办法。甚至想过去找小雨的生父，但想到他当年的绝情，又咽下了这口气。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小雨考了680分，超过北大录取线20分。

我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这是高兴的眼泪，也是愁苦的眼泪。孩子争气，可学费怎么办？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微信转账提醒：您收到一笔转账，金额200000.00元。

我愣住了，点开一看，转账人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但备注写着："小雨爸爸"。

我颤抖着点开聊天界面，看到了那条让我彻底崩溃的备注："给小雨的大学学费，谢谢你十八年的付出。"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对不起，我一直在关注她的成长。她考上北大，我很骄傲。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握着手机，泪水模糊了双眼。十八年来，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没有向任何人低头，没有向命运屈服。可这一刻，看到这几个字，我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

十八年的风风雨雨，孩子生病时的彻夜不眠，经济拮据时的东奔西跑，教育孩子时的小心翼翼...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在。

现在孩子有出息了，他跳出来说一句"我很骄傲"？

我看向房间里正在收拾行李的小雨，又看看坐在沙发上因为腰伤疼得龇牙咧嘴的老张。这十八年来，陪伴我们走过每一个艰难时刻的人在这里，那个缺席了整整十八年的人，凭什么说"骄傲"？

我深呼吸了几次，点开转账界面，毫不犹豫地点了"退回"。

然后打字："谢谢你的好意，但不需要。小雨有爸爸，她爸爸叫张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