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ねこcat_māo 6小时前 39次点击
清朝道光年间,冀北深山有座黑风岭,岭下零散分布着几个村落,最偏的当属黑石村。村外三里地的乱葬岗旁,立着一口不知年代的古钟,钟体斑驳生锈,钟口爬满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痕。村里人代代相传,这钟是明朝末年留下的,碰不得、敲不得,夜里听到钟声,务必紧闭门窗,莫要探头。
赵晓六是个落魄书生,道光十二年秋,他科举失利,又遭家乡疫病,走投无路之下,循着同乡的指引,投奔黑石村的远房表舅李老实。一路翻山越岭,赶到黑风岭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风卷着枯叶,呜呜咽咽像哭丧。赵晓六牵着一头瘦驴,背着半箱书,远远就望见乱葬岗旁那口古钟,孤零零立在荒草里,钟体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青黑。
“后生,快些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晓六回头,见是个挑着柴担的老汉,面色黝黑,眼神警惕。“那钟旁不是久留之地,天黑前得进黑石村。”
赵晓六拱手道谢,跟着老汉往村里走。路上得知,老汉正是李老实的邻居王老汉,村里人都叫他“王半仙”,懂些趋吉避凶的门道。“你是李老实的外甥?”王老汉瞥了他一眼,“进村后,记住三件事:夜里别出门,别问古钟的事,更别去乱葬岗。”
赵晓六心中纳闷,想问个究竟,王老汉却闭了嘴,只顾埋头赶路。
进了黑石村,只见村里房屋低矮,土墙斑驳,村民们眼神躲闪,见了外人都绕道走,整个村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李老实家在村西头,一间土坯房,院里堆着枯枝,显得格外破败。表舅李老实五十多岁,背驼得厉害,见了赵晓六,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慌忙把他让进屋里。
晚饭是糙米饭配咸菜,李老实话不多,频频叹气。赵晓六忍不住问起村外的古钟,李老实手里的筷子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煞白:“别提那东西!晦气!”
原来,这古钟来历不明,明末战乱时,黑石村曾被土匪洗劫,全村人几乎死绝。后来逃难的人在此定居,发现了这口钟。起初有人想把钟砸了卖铜,可刚一动手,就七窍流血而死。久而久之,村里人都把古钟当成了凶物,避之不及。
夜里,赵晓六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村里静得出奇,连狗吠声都没有,只有山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约莫三更天,他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钟声,“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钟声断断续续,从村外传来,透着说不尽的诡异。赵晓六想起王老汉的嘱咐,慌忙用被子蒙住头,可钟声却像有魔力一般,不断钻进耳朵里。他隐约听到,钟声里似乎夹杂着女人的哭嚎,还有孩童的啼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二天一早,赵晓六问起昨夜的钟声,李老实脸色凝重:“是那口古钟响了……怕是要有祸事了。”
果然,没过几天,村里出了事。村东头的张二柱,夜里偷偷溜出去打猎,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乱葬岗旁,眼睛圆睁,嘴巴大张,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尸体旁,散落着几只猎物,而古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红的印记,像是新鲜的血迹。
村里人都慌了,纷纷传言,是张二柱惊动了古钟里的冤魂,才遭了横祸。王老汉召集村民,在古钟旁摆了祭品,焚香祷告,可夜里的钟声依旧响起,而且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凄厉。
赵晓六心里犯疑,他自幼饱读诗书,本不信鬼神之说,可眼前的景象,又让他不得不心生畏惧。他发现,村里的人似乎都在隐瞒着什么,尤其是王老汉,每次提起古钟,眼神都有些闪烁。
这天夜里,钟声再次响起,比往常更加急促。赵晓六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起身,披上衣服,溜出了家门。村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微弱的光。他循着钟声,一步步走向村外的乱葬岗。
夜风吹得荒草沙沙作响,乱葬岗上的坟包高低错落,鬼火闪烁,透着阴森恐怖。古钟立在乱葬岗中央,钟体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暗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钟身上游走。
“咚——咚——”钟声再次响起,赵晓六忽然看到,古钟下方,似乎有一个黑影在蠕动。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黑影竟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红衣,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正用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古钟。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敲钟的动作机械而僵硬。
赵晓六吓得转身就跑,脚下一绊,摔倒在地。那红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赵晓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大喝一声:“孽障!休得害人!”
赵晓六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王老汉。王老汉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道袍,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冲到红衣女人面前,桃木剑一挥,一道寒光闪过。红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古钟里。
钟声戛然而止,乱葬岗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吹荒草的声音。
王老汉扶起赵晓六,脸色苍白:“你这后生,怎么敢夜里来这儿?不要命了?”
赵晓六惊魂未定,喘着粗气问:“王大爷,那……那是什么东西?”
王老汉叹了口气,领着他回到村里,才道出了古钟的秘密。
原来,这口古钟并非明朝遗物,而是清朝初年,一个叫周成的县令铸造的。周成是个贪官,鱼肉百姓,无恶不作。黑石村的村民不堪其扰,联合起来反抗,却被周成残酷镇压。周成将反抗的村民全部杀害,用他们的尸骨混合青铜,铸造了这口古钟,将村民的冤魂镇在钟内,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周成以为这样就能永绝后患,可没想到,古钟铸成后,每到夜里,就会响起凄厉的钟声,伴随着冤魂的哭嚎。周成怕遭天谴,没过多久就辞官跑路了。而黑石村的村民,因为惧怕古钟里的冤魂,也因为祖先参与过反抗,心怀愧疚,便世代守护着古钟,对外隐瞒了真相。
“那红衣女人,是当年带领村民反抗的首领之女,名叫红姑。”王老汉缓缓说道,“她死后,怨气最重,一直被困在古钟里。每到阴气最重的时候,她就会出来敲钟,想要释放钟里的冤魂,向世人复仇。”
赵晓六恍然大悟,难怪村里的人对古钟讳莫如深,原来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悲惨的往事。“那张二柱,是被红姑所杀?”
王老汉点了点头:“张二柱夜里去乱葬岗打猎,惊扰了红姑,才遭了毒手。红姑的怨气越来越重,再这样下去,整个黑石村都会遭殃。”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晓六急切地问。
王老汉沉吟片刻:“想要平息红姑的怨气,唯有毁掉古钟,释放里面的冤魂。可这古钟是用尸骨铸造的,怨气极重,寻常方法根本无法破坏。而且,毁掉古钟,必然会遭到冤魂的反噬,施法者恐怕会性命难保。”
赵晓六听了,心中一动。他想起那些惨死的村民,想起红姑空洞的眼神,决定要帮他们解脱。“王大爷,我愿意试试。”
王老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后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会丢性命的。”
“我知道。”赵晓六坚定地说,“可那些村民死得冤枉,红姑的怨气也是被逼出来的。与其让更多人遭殃,不如我拼一把。”
王老汉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也罢,天意如此。我这里有一本祖传的《驱邪秘录》,上面记载着一种破煞之法,或许能毁掉古钟。不过,施法时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你可想好了?”
赵晓六点了点头:“我想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老汉开始教赵晓六《驱邪秘录》上的口诀和步法。赵晓六天资聪颖,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王老汉又准备了桃木剑、朱砂、黄符等法器,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前往乱葬岗施法。
夜里,阴风大作,乱葬岗上鬼火闪烁,古钟静静地立在中央,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赵晓六
穿着黄符纸做的
法衣
,手持桃木剑,站在古钟前。王老汉在一旁护法,嘴里念念有词。
赵晓六深吸一口气,按照《驱邪秘录》上的记载,脚踏七星步,口中诵念口诀。他举起桃木剑,刺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在黄符上。黄符瞬间燃起熊熊烈火,赵晓六将燃烧的黄符掷向古钟。
“轰——”黄符落在古钟上,发出一声巨响。古钟剧烈地晃动起来,钟体内传出阵阵凄厉的哭嚎,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挣扎。红姑的身影再次出现,她面目狰狞,朝着赵晓六扑了过来。
“孽障!休走!”赵晓六大喝一声,桃木剑一挥,朝着红姑刺去。红姑发出一声尖叫,身体被桃木剑刺穿,化作一缕黑烟。可没过多久,黑烟又重新凝聚成红姑的模样,而且怨气更重。
古钟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钟口的暗红纹路像是要渗出血来。赵晓六知道,单凭桃木剑和黄符,根本无法彻底毁掉古钟。他想起王老汉说的,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心中一横,举起桃木剑,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后生,不要!”王老汉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古钟上。古钟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钟体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钟体内的冤魂哭嚎着,想要冲出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
赵晓六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诵念起最后的口诀。随着口诀声,古钟“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块。钟里的冤魂化作一缕缕青烟,飘向空中,渐渐消散。红姑的身影在青烟中最后看了赵晓六一眼,眼神中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一丝解脱,随后也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古钟碎裂的瞬间,乱葬岗上的阴风停了,鬼火也消失了。月光洒在地上,显得格外明亮。赵晓六倒在地上,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老汉抱着赵晓六的尸体,老泪纵横。村里的村民闻讯赶来,见古钟已碎,冤魂消散,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为赵晓六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他葬在乱葬岗旁,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义士赵晓六之墓”。
从此以后,黑石村再也没有听到过诡异的钟声,村民们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每当有人路过赵晓六的墓碑,都会恭敬地献上一束野花,缅怀这位舍己为人的书生。
而那口破碎的古钟,被村民们埋在了墓旁的地下。他们希望,这段悲惨的往事,能随着古钟一起,永远埋藏在地下,不再被人提起。可每当夜深人静,有人说,还能隐约听到墓地方向传来微弱的钟声,像是在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历史,又像是在感谢那位挺身而出的书生。
多年以后,黑石村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但赵晓六的故事,却一直流传了下来。人们都说,那口古钟里的冤魂,是被赵晓六的善良和勇气所感化,才得以解脱。而赵晓六的英灵,也一直守护着黑石村,让村里的人安居乐业,不再受冤魂的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