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ねこcat_māo 52分钟前 21次点击
唐朝天宝年间,盛世表面繁华,朝堂之下却暗流涌动,权臣结党,构陷忠良之事时有发生。天下间不少失意书生,为避尘世纷扰,常寻僻静山野古寺寄居,潜心苦读,以待科举成名。
彼时,有一位书生名唤兰山,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心性温厚善良,性情儒雅谦和。为求静心攻读经书,远离市井喧嚣俗事,他辞别父母,带着一名老仆与一位年少书童,寄居在深山之中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寺里。古寺隐于群山环抱之间,香火早已断绝,殿宇虽略显破败,却清幽安静,林木环绕,远离人烟,最适合闭门读书,修身养性。
兰山白日伏案研学,深夜挑灯夜读,日复一日,静心苦修,日子过得简单而安稳。山寺寂寥,唯有风声林响、虫鸣鸟叫相伴,偶尔有山中小兽出没,也早已习以为常,并不放在心上。
一日深夜,夜色如墨,山风微凉,古寺之内灯火摇曳,孤影伴青灯。兰山正端坐书桌前,凝神翻阅圣贤书卷,沉浸在诗文义理之中。忽然间,院墙边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似有重物落地,又像是有人翻墙落地的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兰山闻声微微抬头,侧耳细听了片刻,只当是山间野物夜游,不小心撞到院墙,或是林中狸猫、野兔之类窜动,便没有过多放在心上,敛了心神,继续低头读书,不再理会墙外动静。
待到第二日清晨,天光破晓,晨雾笼罩山林,兰山起身走出房门,打算到院中舒展筋骨、呼吸山间清气。无意间走到昨夜发出响动的院墙边,目光一瞥,顿时大吃一惊,脚步骤然顿住。
只见院墙之下,躺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一身劲装利落,腰间佩剑斜挂,衣衫上沾染尘土,面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昏迷在地,身下地面还有丝丝暗红淤血,显然身负重伤,已然昏迷许久。
兰山心中大惊,连忙快步走上前,轻声呼唤女子,连唤数声,女子始终双目紧闭,毫无回应。他心中担忧,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探向女子鼻下,只觉气息微弱绵长,虽伤势沉重,却尚有生机。救人之心顿起,他便打算弯腰将女子抱起,带进屋内安置,好生救治调养。
谁知就在他俯身将要触碰女子的瞬间,原本昏迷的女子骤然睁眼,身子猛地蓄力,猝不及防一拳直击而出,重重打在兰山身上。兰山毫无防备,被这一拳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两三步,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青石地上,惊愕地望着眼前女子。
女子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眉目凌厉,凤目圆睁,怒目而视,带着几分警惕与戒备,周身透着一股江湖侠女的冷冽之气。
兰山定了定神,并无半分恼怒,反而语气温和,诚恳解释道:“姑娘莫要误会,我见你倒在墙边,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只想将你抱进屋内歇息疗伤,并无半分恶意,请姑娘安心。”
女子闻言,细细打量兰山一番,见他眉目温雅,神色诚恳,一身书生儒雅气质,并无市井狡黠之相,不似歹人。紧绷的神色这才渐渐柔和下来,眼中戾气散去,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好意。
兰山见状,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将负伤女子轻轻抱起,脚步沉稳,缓步走进寺中卧房,轻轻安放在床榻之上。安置妥当后,他便打算立刻吩咐老仆下山,请镇上医者上山,为女子诊治伤势。
谁知刚要转身,却被女子虚弱出声叫住:“不必去请医者,劳烦先生先为我熬一碗清粥送来便可。”
兰山见她气息虚弱,脸色惨白,也不多勉强,当即听从吩咐,转身走出房门,嘱咐随行老仆即刻生火,熬一碗温热软糯的米粥。
不多时,老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走进卧房。兰山接过粥碗,坐在床边,小心翼翼一勺一勺,温柔喂给女子喝下。女子连日逃亡负伤,身心俱疲,腹中早已饥饿,慢慢将一碗清粥尽数饮下,腹中得暖意滋养,身上稍稍有了几分精神气力。
歇息片刻后,女子稍稍缓过元气,便吩咐兰山取来纸笔。她静静闭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报出一味味药材名目,足足二十余种。兰山依言执笔,认真记录下来,随后女子将药方分作两份,叮嘱他切记,抓药之时,千万不可在同一个镇上配齐,要分开两处,分别到两个不同小镇药铺抓药,不可偷懒省事。
兰山心思聪慧,瞬间领会其中用意,不敢怠慢,立刻吩咐老仆与书童二人分头下山,一人去往东边小镇,一人去往西边小镇,依照药方各自抓药,避开同行同铺,以免引人注意。
寺中只剩兰山陪伴女子闲坐叙话,趁着安静闲暇,他轻声询问女子身世来历,为何身负重伤,孤身倒在荒寺墙边。
女子缓了缓心绪,缓缓道出自己坎坷身世。她本姓阮,闺名纯儿,出身名门官宦世家,原本定居繁华都城之内,祖父乃是当朝朝廷重臣,身居高位,清正廉明,世代书香,家世显赫。
可天有不测风云,在阮纯儿七岁那年,朝堂党派争斗激烈,祖父性情刚正,不愿依附奸党,遭一众奸臣小人联手恶意构陷,罗织罪名,蒙冤受害。朝廷昏庸不查,下旨
满门抄斩
,昔日显赫官宦世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血染门庭。
危难之际,忠心奶妈于心不忍,趁着夜色混乱,抱着年幼的阮纯儿,从府邸隐秘暗道侥幸逃出,躲过官兵搜捕,一路辗转流离,躲进深山之中一座清净道观避难。恰巧奶妈的姐姐便是这座道观的主持道长,道法高深,心怀慈悲,见孤女身世可怜,便将她留在观中收养。
自此,阮纯儿便在道观中长大,自幼跟随道长潜心修行,苦学武艺,习得一身精妙绝伦的绝世剑术,身手矫健,剑法凌厉,远超寻常江湖武人。
十几年光阴转瞬而过,阮纯儿长成亭亭玉立的绝色女子,心中始终未曾忘却家族血海深仇。待武艺大成,她辞别道长,独自下山闯荡江湖,四处打探当年冤案幸存的亲属族人下落。
未曾想行踪不慎,终究被当年陷害她家的仇家势力察觉,自此一路被高手追杀,步步凶险,数次身陷重围。那一夜,她遭仇家众多高手伏击围攻,拼死浴血奋战,虽奋力杀出重围,却也身受重创,筋脉受损,气力耗尽。
她拖着重伤之躯,一路慌不择路逃入深山,深夜奔波,体力不支,忽见这座荒寺之中隐隐有灯火摇曳,知道有人居住,便强撑残余力气翻墙入院,本想暂且寻一处地方歇息藏身,谁知伤痛骤然加剧,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当即昏迷倒地,恰巧被晨起的兰山发现。
兰山听完这番凄惨身世,心中感慨万千,既同情她满门蒙冤的遭遇,又敬佩她一介女子身负血海深仇、孤身闯荡江湖的坚毅胆识。他略一思索,顿时恍然醒悟:“我明白了,你特意将药方分开两处抓药,便是怕仇家暗中在各处药铺查访踪迹,凭药材、药方锁定你的下落,以免暴露藏身之地,引来杀身之祸,对不对?”
阮纯儿淡淡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轻轻点头:“先生心思通透,正是此意。仇家势力庞大,耳目遍布城乡,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招来追杀,不得不步步谨慎。”
待到正午时分,下山抓药的老仆与书童先后归来,两份药材尽数配齐。二人依照古法,细心将药材分门分类,入锅慢火煎熬,熬好汤药后,兰山依旧耐心坐在床边,亲手喂阮纯儿缓缓服下。
自此,阮纯儿便安心隐居在这座深山古寺之中,静心养伤避难。古寺偏僻隐秘,少有人迹,成了她最好的藏身之地。伤势深重,调养不易,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历经小半年时光静心休养、汤药调理,阮纯儿身上重伤才渐渐愈合,内力慢慢恢复,彻底痊愈如初,身手也恢复到巅峰状态。
古寺房间布局简朴,为避男女之嫌,二人相处恪守礼数。阮纯儿歇息安睡在里间床榻,中间立一道木质屏风隔开,屏风外侧便是兰山平日读书的书房。兰山则暂且搬到书童的床铺歇息,书童便与老仆同住一间小屋,彼此避嫌,相处得体,互不打扰。
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之中,兰山温厚儒雅、心地善良,待人谦和有礼,对她悉心照料,无微不至;阮纯儿外冷内热,性情坚毅,聪慧明理,也渐渐被书生的品性打动。二人日日相见,闲谈诗书江湖,共赏山景月色,情愫暗生,不知不觉间,彼此心生爱慕,暗许芳心。
终于有一日,兰山鼓足毕生勇气,当着阮纯儿的面,坦诚吐露心中爱慕之意,愿与她相守一生,不离不弃。阮纯儿望着眼前温良诚挚的书生,心中纠结犹豫良久,感念他救命之恩、相伴之情,也难舍心中情意,最终含羞点头,应允了这份姻缘。
心意既定,兰山便辞别阮纯儿,独自下山回乡,将自己偶遇侠女、两情相悦、定下终身的事,一五一十禀告父母。蓝家父母听闻始末,又见儿子心意坚定,知晓阮纯儿虽是身世坎坷,却品性端庄,胆识过人,心中十分欢喜,当即应允这门婚事。
彼时年关将近,时序入冬,父母便特意择定吉日,将二人婚期定在元宵佳节那日,趁着佳节喜庆,完娶成婚,双喜临门。
转眼到了腊月寒冬,岁暮天寒,兰山收拾行装,带着伤势痊愈、身份安稳的阮纯儿,一同返回繁华州城,回家过年团聚,静待元宵大婚之日。
元宵佳节如期而至,城中张灯结彩,花灯满城,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蓝家府邸更是红绸高挂,喜字临门,宾客满堂,大排筵宴,热热闹闹为兰山与阮纯儿举办了隆重婚礼。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拜堂成亲,步入洞房,结为百年姻缘。
新婚之夜,红烛摇曳,暖意融融。一番温存过后,兰山沉沉睡去。夜半时分,他从朦胧睡梦之中悠悠醒来,下意识伸手往枕边一摸,身旁却是空无一人,阮纯儿并不在床。
他微微睁开惺忪睡眼,四下张望,昏暗的洞房里,赫然见床边静静立着一位一身黑衣的蒙面人,身形窈窕,静静伫立。兰山猝不及防,心头一惊,忍不住失声大叫起来。
蒙面人见状,连忙伸出手指,竖在唇边,轻声“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勿惊动旁人。随后缓缓抬手,解下脸上蒙面黑布,露出清丽容颜,原来正是自己的新婚妻子阮纯儿。
阮纯儿褪去夜行紧身短衣,换上家常衣衫,轻轻依偎在兰山身旁,神色平静淡然。兰山心中满是疑惑,按捺不住好奇,轻声询问她深夜悄然外出,究竟去往何处,所做何事。
阮纯儿也不再隐瞒,缓缓道出心底埋藏多年的复仇心事。当年辞别道观师父下山,表面是寻访幸存亲友,实则唯一心愿,便是为满门冤屈报仇雪恨。当年联手构陷她祖父、致使家族满门抄斩的朝中官员,一共有十二人。这些年来,她孤身行走江湖,凭借一身绝世剑术,暗中一一寻仇,辗转各地,已然接连除掉十一人,大仇几乎得报,唯独剩下这一州的刺史,正是当年主谋之一,也是她最后一个复仇目标。
上一次她曾暗中潜入刺史府伺机刺杀,谁知那刺史多年来作恶心虚,早已成惊弓之鸟,府中护卫森严,机关遍布,防备极为周密。她孤身行事,难以得手,反倒陷入重围,一番苦战之下不幸身负重伤,仓皇逃出,机缘巧合之下,才在深山古寺偶遇兰山,得以藏身养伤,躲过仇家追查,又因缘际会缔结姻缘,跟着他安然进入州城定居。
今夜恰逢元宵佳节,城中百姓尽数上街观花灯、闹元宵,刺史府守卫松懈,戒备最是薄弱,正是千载难逢的复仇良机。她不愿错过时机,便趁着夫君熟睡,换上夜行衣,蒙面悄然潜出府邸,夜闯刺史府,终于寻得机会,一剑了结仇敌,圆满多年血海深仇。
兰山静静听完,心中又惊又敬,轻声问道:“那今夜之行,可曾得手?大仇可否得报?”
阮纯儿眉眼舒展,露出一抹释然笑意,温柔点头:“已然成功。十二名陷害忠良的仇人,尽数伏诛,我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从此一朝得报。从今往后,我便可放下手中长剑,放下江湖恩怨,不再过问朝堂纷争、江湖仇杀,只愿与你安稳相守,朝夕相伴,粗茶淡饭,快快乐乐共度余生。”
说罢,她轻轻吹灭房中红烛,夜色重归静谧,洞房之内温情脉脉,往后人间烟火,诗书相伴,侠女放下恩怨,书生相守红颜,自此岁月安然,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