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短篇小说,献给所有被猫猫狗狗咬住衣角的人《彼岸灯火》3

4 ねこcat_māo 1小时前 23次点击


“各位邻居,关于我养宠物的事,前一阵子在群里传了不少话。白娘子和麦布瑞都是被人扔掉的孩子,我留下它们不是作秀,也不是好管闲事,只是不忍心看着它们饿死冻死在外头。

它们很听话,很干净,我会管好,绝不给大家添麻烦。遛狗我一定牵着绳,粪便收拾干净,猫我也看好不让它乱跑。体检报告和疫苗证明都在我手上,谁想看随时可以来看。我知道有些人可能还是不喜欢它们,没关系,我会尽力减少对大家的影响,但让我把它们赶出去,我做不到。那些骂我的,要去告我的,就由你们去。”

这些字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三天后的社区活动室里,魏小玲牵着白娘子站在中间,麦布瑞安静地蹲在她肩头。这是陈师傅的主意:“让大家亲眼看看它们有多乖。”

王磊上来就发难:“按规定,老小区就是不准养这些。”

“规定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陈师傅慢慢站起身,“在座各位,谁家里的小孩子没在院里喂过野猫?魏大姐做的,不过是给了两个没家的小东西一个屋檐罢了。”

张阿姨抱着小孙子站在角落,孩子歪扭着从奶奶怀里挣出去,摇摇晃晃走到白娘子跟前,把一只小手放在了白娘子的头顶上。白娘子顺从地低下了头,把温热的鼻息轻轻呼在孩子的手心里。

孩子指着白娘子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疤:“奶奶,它这里疼不疼?”

整个活动室一下就静了下来,那道疤痕在白色底毛里时隐时现,如一枚沉默的印记。

魏小玲轻声回答:“现在不疼了,因为有家人在。”

大人们都沉默了。

张阿姨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纺织厂的日子,那些三班倒的深夜,她总是把还不会走路的儿子反锁在家里。儿子趴在门板后面哭,她下了夜班回来,趴在门板上听里面没声音了,整宿不敢合眼。

她后来养过一条狗,叫黑子,给儿子做伴。黑子陪了儿子三年,有一年冬天,黑子跑出去了三天没回来。她在小区后门的水沟里找到它,已经冻硬了。

儿子哭了一个月,从那时起她就发誓不再养狗。

这些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孙子从白娘子跟前拽回来,声音硬邦邦的:“别摸,脏。”然后抱着孩子转身出了活动室,在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过了好一阵,有人开口:“魏大姐,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你也要理解我们这些有小孩的。”

魏小玲说:“我理解。”

那人还想说什么,张阿姨抱着孩子起身往外走,后脑勺撞在门框上,闷响了一声。她没回头看,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会散了,有人走的时候在走廊里跟魏小玲点个头,有人直接绕过去了。

王磊看完手机屏幕上那些转了风向的发言,重重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的余温烫着他的掌心,就像那年——板凳在他怀里停止挣扎时留下的最后那点体温。

他把手机翻过来,解锁,又锁上;解锁,又锁上。最后“啪”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水。杯子拿起来又放下,才想起没开水,就直接对着水龙头直接喝了几口。水从下巴淌下来滴在胸口上,他没管。

他烦躁地推开窗,正好看见楼下魏小玲蹲在路边,拿手慢慢擦着白娘子爪子上的泥。那么轻,那么慢,他只看了两秒就把窗猛地一拉,关上了。

某个被铁笼和桔子树封死的午后,刺破几十年的光阴戳了过来。要是当时也有人这样护着板凳,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犹如把一个挣扎的活物摁进水里。

魏小玲看着群里的沉默,心里没松快多少,她知道事情可能还没完。

第七章:劫

那个周末,她去宠物医院给两只小家伙补口粮。出门前留好了食和水,阳台窗户开了条缝透气。

前后不过一个钟头,她提着两袋子粮和新买的玩具回到家。钥匙捅开锁,门开后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冻住了——客厅空荡荡的。

阳台纱窗被暴力剪开一个大洞,边沿还挂着几绺白毛。麦布瑞趴在阳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尖锐而惶急的叫声。

“白娘子?白娘子——”

她翻遍了每一间房,每一只柜子角落,没有。

“麦布瑞,白娘子呢?”她蹲到阳台抓住麦布瑞的爪子。

麦布瑞对着窗外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叫,低下头拼命嗅着地上的那几根毛。它猛然抬起头,圆眼里全是焦急。它没有犹豫,直接从纱窗破洞里钻了出去,跳上空调外机,又从那里跳到了地面。

魏小玲冲出家门往楼下跑。

陈师傅正在花坛边给猫换水,被她一把抓住胳膊。

“白娘子不见了。阳台上纱窗被剪了——肯定是有人趁我出门……”

陈师傅脸色沉下去,他没多说,立刻打电话叫上平时一起喂猫狗的几个人。大家撒开在小区里分头找,

魏小玲跟着麦布瑞跑。

麦布瑞低着头一路嗅过去,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停住,焦躁地绕着圈子,嘴里发出连续的低叫。魏小玲赶过去,看见地上留着几撮白毛,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她腿一下子就软了,麦布瑞又一个箭步,冲进垃圾桶背后那条昏暗的窄巷。魏小玲赶忙跌跌撞撞跟进去,巷子里摞着高高的旧家具。她挤到最里面那堆后面,趴下去四处查看,空的。

“白娘子……你在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脑子里突然蹦出王磊那张脸,但她不确定,她不确定的事越来越多了。

夜色吞掉了最后一点声息,她回到空荡的客厅里。纱窗上那个豁口里灌进来的风,把茶几上的报纸吹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蹲下去就没有再站起来。

第八章:归途

麦布瑞是在魏小玲出门找陈师傅时,从那个纱窗破洞里溜出去的。它刚开始是凭着气味追,后来气味断在了大马路上,汽车尾气和柏油融掉了所有的痕迹。它在十字路口转了无数圈,最后蹲在路边,鼻子朝天,像在辨认某种更远的东西。

后来陈师傅跟人说,那天傍晚他看见那只白猫,在厂区外面的土墙上趴了大半个钟头。跟块石雕似的,怎么叫都不下来。他没说的是,他看见猫脸上的毛是湿的,以为是被雨淋的,那晚没下雨。

白娘子是在一阵颠簸中醒过来的,铁笼的凉意透过皮毛直抵骨头。

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腥气,那是它一遍又一遍用牙齿磨蹭铁丝时留下的。

它的舌头碰到一颗松动的臼齿,那颗牙往外一歪,又弹回去。每一次弹回去,都带着一股酸胀的钝痛,它没有再去碰那颗牙。

它的爪垫已经磨烂了,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淡红的印子。

它不是在逃,是想回,回到那个雨夜有一只手掌落在它头顶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叫名字,只是一团触觉的记忆:温热的手指、软烂的蛋黄、一双看它时不会移开的眼睛。

麦布瑞后来跳上墙头,把搜索的范围扩大到了小区外面。在街角的那排冬青丛边上,它重新捡到了一缕细若游丝的气味。宛若一根快要断掉的线,混在机油、霉烂和垃圾的混合气味里,时有时无。

它的鼻腔里,数亿个嗅觉感受器在同时工作。从那团混沌的背景里,它一丝一丝地把白娘子的气味分离出来。

中途走错了两次;一次被一只发情母猫的气味带偏到菜市场后巷,一次顺着超市后门的厨余味拐进了死胡同。但每次断掉,它都会退回到最后确认过的位置;重新绕,重新嗅,直到那根线再次接上。

它循着这条时断时续的线,翻过墙头,钻过豁口。在傍晚时分找到了那片待拆的厂区,和那扇掉了半扇的铁门。

王磊是傍晚才去的,他本来没打算去。他跟自己说‘那狗关在里面,饿一两天死不了’。可下了班他在出租屋里坐不住,泡了碗面没吃几口就搁下了。转念一想,那是他的地盘,他想去就去,不需要理由。

他路过小卖部时,买了一袋最便宜的火腿肠,揣在兜里。

仓库里很暗,他没开手电,在离笼子两步远的地方,撕开火腿肠的塑料皮,挤出几截扔进笼子。白娘子缩在笼子最里面,看见却没动。他等了一会儿,一股脑把剩下的火腿肠塞进自己嘴里,只嚼了两下,又“哇”一声吐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他说。

声音在空仓库里弹了两下就没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那条狗,还是在重复他爹当年的那句话。

他在那里待了一刻钟,什么也没做,最后他踢了一脚笼子,转身走了。门没锁,从外面用半截砖头抵住了,他走的时候没有把那截火腿肠捡起来。

他走到厂区铁门那里,站住了。风从拆了一半的楼里面穿过来,把他裤腿磨破的那块吹得一扇一扇。那块破口下面,膝盖破了一点皮,已经不疼了。

他想起板凳被吊上去的时候,他转身跑进了屋里。他没有看见板凳蹬腿蹬到最后是什么样子,他听见的,隔着墙也听得见。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折了回去。

麦布瑞正从破掉的窗洞里溜进去,找到白娘子的笼子。它在笼子外面绕了一圈,用鼻子碰了碰锁扣,开始用牙齿咬笼子的铁丝。铁丝纹丝不动,它的牙龈破了,铁丝的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它退开几步,又冲上去。

白娘子在笼子里面用前爪刨地,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腿已经撑不住了,它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回应麦布瑞的每一次尝试。

锁扣是那种老式的弹簧搭扣,锈得很厉害。麦布瑞的牙齿之前咬过阳台纱窗的铝合金边,崩掉了一小块牙尖,现在碰到铁锈,牙床上一阵尖锐的酸疼。

它没有再用嘴,而是绕着笼子走了一圈,把鼻子凑到那根翘起来的铁丝断口上闻了很久。

它用一只前爪去勾那根铁丝,第一次,滑脱了;第二次,勾住了,但力气不够,铁丝弹回去,弹在它鼻梁上。它甩了甩头,换了另一只爪子,把鼻子也顶上去。那颗松动的臼齿在用力时往外歪,又弹回去,它嘴里全是铁锈和血腥的混合味。

弹簧弹开时,发出一声锈涩的金属尖叫,笼门弹出一条缝。麦布瑞把脑袋塞进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前顶,笼门吱呀着开了。它翻进去,撞在白娘子身上,两只动物在铁笼子里挤作一堆,都在抖。

它没有英雄的样子,只是运气好,那个搭扣的弹簧本来就快锈断了。即使没有猫来撞,也许再关几天自己也会坏。但那是几天之后的事,白娘子等不了那么久。翻身的时候,麦布瑞的后腿在笼门铁丝断口上刮了一道,血是后来才渗出来的,当时它感觉不到。

王磊踹开仓库门那一刻,看见的是这样一个画面:一只白色的猫,浑身灰土,一条后腿拖着一道新鲜的血印子,正挡在打开的笼门前。那条白腿的狗,从它身后挤了出来。

麦布瑞转过身,弓起背,发出撕裂般的嘶叫,王磊抄起一根地上的木棍朝它们劈过来。麦布瑞闪开的一瞬,白娘子从门缝里蹿了出去,麦布瑞紧跟其后射出。

它们没有往后看,但知道王磊追了出来;叫骂声在后面追了好几条巷子。他追出仓库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牛仔裤磨破的那块又蹭开了。

他爬起来继续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再关回去?还是干脆打死?如果他真的想打死它们,在仓库里就可以动手。但他没有,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笼子,蹲了一刻钟。

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嘴里有一股酸腐的胃液味道。巷子很窄,头顶的月光被楼剪成一条细缝。他一个人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裤腿磨破的那块在风里一扇一扇的。

路过小卖部时灯还亮着,进去买了一包烟,但他已好几年没抽烟了。撕塑料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烟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回家的路,是麦布瑞在前,白娘子在后。麦布瑞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有时候要退回来用脑袋顶白娘子的脖子催它继续。

白娘子已不是在用腿走路了,它的后腿完全拖在地上,全靠前肢一步一步往前蹭。每走十几米它就要停下来喘,舌头垂在外面,舌尖快要碰到地上的碎石。

麦布瑞在每一个岔路口都要停下来,仰起头,鼻翼猛烈翕动。城市的晚风把各种气味搅在一起:烧烤摊的孜然、下水道的腐臭、汽车尾气的焦糊。

它需要从这些气味里,把魏小玲家的方向辨认出来,有一次它在十字路口停了将近两分钟。白娘子在它身后趴了下去,腹部贴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麦布瑞回头叫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白娘子这才又慢慢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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