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ねこcat_māo 53分钟前 13次点击
01狗门
Dog Door
观众Ⅰ:多可惜啊,这多可惜啊——
绅士捶胸顿足,倍感惋惜。
观众Ⅰ:她的新剧目就这样取消了?我足足期待了一个季度,只为了她这出新戏!
观众Ⅱ:不取消又能如何呢?难道叫那样一个人上台去为您歌唱吗?
观众Ⅱ:希望您多一些同情心,这对她太过于残忍了……
随行女伴口中的指责,轻柔如同丝绒,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威胁。
观众Ⅲ:我们的维也纳失去了一颗闪亮的明星,至少在这个演出季如此。
另一个男人加入对谈,他目光暗沉,两颗眼睛如同河堤下淤泥包裹着的灰色石头。
他走在失落的观众们的最后,步履拖沓。
观众Ⅲ:我……都看见了,整个始末,我都瞧见了。
观众Ⅲ:她从维也纳剧院出来,打算去威格尔德雷尔公园散步,就像是往常周四下午她常做的那样。
观众Ⅲ:那时候她……她漆黑的卷发披散着,其中裹着的脸惨白得吓人。
观众Ⅲ:她穿着一件薰衣草紫的长裙,手上披着软毛编制的薄巾,裹在其中的身子比玻璃杯壁还单薄。
观众Ⅱ:你是说,你看见了她……
观众Ⅲ:是的,我瞧见了她晕倒的时候。
观众Ⅲ:她告别了剧院的管理人,那时她还正常,可不出几步,她就忽然颤抖起来……
观众Ⅲ:她一面呜咽一面用双手抓挠自己的脸颊,像是一只落水的疯猫那样嘶嘶尖叫着——
他喃喃的声音提高,眼中也见了光彩。
观众Ⅲ:她的随行女仆想要拦住她,但一切都太迟了,她想奔跑,却被裙摆绊倒,从……从……从阿尔贝蒂娜台阶上跌落了下来!立刻晕死了过去——!
观众Ⅱ:哦!天啊!那可真可怕!
受到惊吓的听众们小声尖叫起来。
观众Ⅲ:是,很快,很快……她的医生来了,他本就在不远处,只是暂时走开。
观众Ⅱ:他带走了她?去了医院吗?她还好吗?
观众Ⅱ:哦,天啊,她……实在是个可怜的人……
观众Ⅱ:她的身体本就那样柔弱,如同一阵烟雾、一枚圆滑的肥皂泡,无需棍棒针尖,只需要一阵呵斥般的风,就足以令她昏厥,更何况是……是……
观众Ⅱ:是失去孩子这样痛苦的遭遇……
富有同情心的女士打开母贝制的折扇,遮掩住自己被泪水浸透的双颊。
观众Ⅱ:我只感谢上帝为她留下了西奥菲尔,可她显然并没有因此得到安慰……
她喃喃着,注视如同珠宝一般佩戴在她的额前与项上。
观众Ⅱ:也是,也是,是谁都会无法面对的……
观众Ⅱ:就在三日前的降灵会上,我与莉莉玛莲与菲欧娜都所在的降灵会上,那个孩子就死在我眼前……她的女儿,第一个可爱的小女儿。
观众Ⅱ:是可怜的小翠斯特,她才只有三岁呀……
观众Ⅱ:那张红润的小脸儿不到一分钟就变成了灰败的蓝色,苍白的口唇中有血,眼中淌着金色的泪,她就……就这样死了。
观众Ⅱ:可那一首像是小鸟儿一样吱吱喳喳的歌儿,足足在她喉咙里装了一整夜……
观众Ⅱ:直到第二天清晨,人们才敢去抚摸她的身体,她那时候还是柔软的,就像……就像活着时一样……
女士的扇子扑扑扇动,随着那未曾流传的细节被揭露,人们纷纷屏息感叹。
观众Ⅰ:我从未……听过这些细节。
观众Ⅰ:好吧,好吧,是我苛责了她——遭遇这样的惨剧,任何人都没有精神再登台歌唱了!
观众Ⅰ:她的休息是理所应当的,孩子,为了孩子,这多令人心碎……
绅士掏出胸口的丝巾,擦过湿润的眼睑,适当地表现出足够的爱心。
队伍末尾又传来声音,阻断了人们的结论。
观众Ⅲ:不,她不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儿放弃表演的!
观众Ⅲ:她在女儿去世之后仍旧前往排演,你们忘了吗?我昨天还瞧见了她!
他对人们的判决感到不满,面色涨红。
观众Ⅲ:她的医生在当晚照旧来找了我,他用双手捧着一只剖开的兔子,告诉了我她的身体状况!她——
那两颗石子震颤着,像是兔子腔内两枚鼓胀、湿润又赤红的卵巢。
观众Ⅲ:她怀孕了!时间已经有了两个月!在她的女儿离开后的三天,她又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观众Ⅲ:那只兔子的变化证明了一切,天啊,为什么我不能给你们瞧瞧它呢?那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观众Ⅲ:伊文洁琳必须去休息,她别无选择!无论她多么热爱我们,她都别无选择!
她——别无——选择!
???:是的,这就是她第一次出现在维也纳人们口中时的场景。
???:一个糟糕的跟踪狂,买通了母亲的家庭医生,他用一种尚不为人知的、有些惊世骇俗的、温热而又毛茸茸的验孕方法证实了她的生命。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用兔子和小老鼠来验证女人是否怀孕会成为一种主流呢?
???:哈哈……在这个世界上,谁也说不好。
衣物摩擦的声响从你后方靠近,那是一个矮小的身影,一个孩子。
???:无与伦比的戏剧性。她是天生的明星。
???:以至于多年后她的首秀演出之前,人们谈论起这个即将面世的女演员时,总会以“踏着姐姐的死亡出生的姑娘”来形容她。
???:但她真的是一个演员吗?
她声响停顿,像是在等待着答案。
???:我是说,你瞧她,伊索尔德,我可爱的小妹妹,她在维也纳闻名遐迩,叫好又叫座。
???:她作为演员的声名已经吞没了我们著名的母亲,让她的功绩只剩下了骇人听闻的谋杀。
???:可她从没有真正地演出过一场剧目,哪怕一场。
???:就像我如今站在她的身体之上,我的声音游荡在她喉咙里。我的表情浮现在她面容上……
???:不只是我,还有许多,游灵们在这里徘徊,轮番登场,去而又返。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孩子的声音都在这里——不同的姿态与面孔交替,歌声如泣如诉。那是我们,那不是她。
???:是啊,是啊……将降灵术与歌剧表演融为一体,这是一例创新的壮举……
???:那些满溢的情绪和真心从她的眼与口中流淌而出,她托着游灵,就像舞台坚实地承托着她的双脚……
???:是啦,我亲爱的傻瓜——我的小妹妹从来都不是台上的人,她是舞台上的舞台,一盏漂亮的玻璃樽!
一只小小的手搭在肩头,轻柔地前推,指引出方向。
???:来,看那。
???:门?哎呀?这里怎么会有一扇门呢?真奇怪!
???:……你一定是这么想的,我能猜到。
模糊的人影发出一阵笑声。
???:回忆一下,我们都见过舞台,我们都知道舞台不是一个房间,但它上头却往往保有一扇门。
???:不,不是剧场供观众进入的门,那是舞台之下的门,我们在谈论的是舞台之上的门,即使存在也被遮掩的门——通往后台的门。
“叩叩。”门扉经由手扣响。
???:这是第一扇门。
???:一扇狗门,又窄又低,刷着沉静温柔的蓝色漆面,是谁能从中通过呢?
???:是一只伯德梗吗?它重六千克,不胖也不瘦,恰好可以从此进入。
???:它愉快,忠诚又喜好运动,黝黑的小爪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串欢快的声响。
???:……不,不对,不是那些跳跃在苏格兰丘陵上的小家伙。
???:它们脚上尽是泥土,毛色污浊,个个都长着一张小乞丐般的可怜面孔。
???:它们不衬这窗明几净的家。在这儿的孩子应该更整洁,更能讨人欢心,更值得称赞,更师出有名。
小梗犬们相互追逐着远去了,一阵旋风拂过你的小腿左侧。
更高、更重、更加稳重的生物从身后的黑暗中走来,它的呼吸温热,正在右侧大腿下半吹拂。
???:啊,很好,一条兰波格犬。它是茜茜公主的座上宾,人人都曾狂热地倾慕于它。
???:它柔顺的毛发呈现稳重的棕黑色,身姿挺拔如同狮子,智慧而富有感情,最重要的是恰到好处的昂贵,正是适合客人品评主人家好品味的犬种。
???:它足有115磅重,是个沉甸甸的好孩子,四足站立时高有72厘米,可以保护你的孩子和妻子……
随着戛然而止的叙述,那股温热的气息也停止了。
狗儿中的“狮子王”撑起百磅重的躯体,走向前方的黑暗,再也难寻踪迹。
???:是啊,它太大了,它是无法穿过这扇门的……这不是为它准备的门。
女孩儿遗憾地叹息,不过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看不清她的脸,但她一定正压抑着笑容。
???:你瞧。这是一扇属于我的门。高低与宽窄都正好。
???:它曾经也属于过别人,因为曾经也有人既满足进入的尺寸,也符合进入的条件。
???:但时间如此残酷,西奥菲尔与伊索尔德都已长大,他们不再是五岁以下的孩子,不再有小小的手脚与躯壳,唯有我一人,还能在这门中自由地进出。
???:只要低下头,弯下腰,匍匐在地上,如同一只忠厚而愉快的小狗儿,你就能轻易进入其中。迪塔斯多夫家的孩子都会这一招。
翠斯特:所以现在,让我们称呼它新的名字——“被遗忘的小翠斯特之门”。
肩头的双手推搡,狗门吱呀开启,只要俯下身子,低下头,这里远比你想象得更好跌入其中。
伊文洁琳:我的宝贝,别哭泣,你正在摇篮中安睡……
翠斯特:啊,是伊文洁琳。我们的妈咪,我们曾经的居所。温和的歌声的来源。
翠斯特:她习惯用左手扶着摇篮,那里头曾盛放着西奥菲尔、我,再来是我的小妹妹伊索尔德。
翠斯特:
……
翠斯特:她在为小妹妹唱歌,一首摇篮曲。
翠斯特:她唱得有些生疏,也许是因为这首曲子太新了,它是和伊索尔德一起出生的,剧作家为妈咪写下了它,作为一份礼物。
伊文洁琳:她睡着了,太好了,这孩子总是哭泣,惊恐地颤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伊文洁琳叹息着,坐在了床边。
伊文洁琳:母亲曾对我说过,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或许我们家的女孩都是这样爱哭的?
她思忖着,手指反复摩挲摇篮的边缘,“诅咒”一词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紧接着又被手下的触感打断,那儿有一个刻痕,来自她已死去的二女儿。
伊文洁琳:不……翠斯特不爱哭,她常常笑,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对着明亮的灯台。
伊文洁琳:她从不颤抖,也不畏惧,她大胆而自信,就好像它们都是弄臣,而她是咯咯直笑的国王……
翠斯特:你瞧,她还记得我,她是一个好妈咪~
翠斯特的双手自后方环绕母亲的肩颈,亲昵地倚靠。
翠斯特:她过去只是不成熟,不成熟得太过分了,毕竟任何成熟的人都不会把一个只有三岁的孩子带上降灵会,让她成为阵法中心的灵媒。
翠斯特:但她吸取过教训啦,真的。在我死后,她再也没有唱过摇篮曲。
翠斯特:那首歌和我一起进了坟墓,就埋在妈咪那夜莺一般的嗓子里。
翠斯特:……但这足够吗?
翠斯特伸出手去触碰摇篮中的婴儿,冰冷的寒意令其不住颤抖。
翠斯特:只是一首歌,就只是一首歌而已?
伊索尔德:呜,咳……呜呜……
翠斯特:哦,伊索尔德,愚蠢的小家伙,她又在哭了。
伊文洁琳:哎呀,她又在颤抖了,小脸也如此冰冷……
翠斯特:无论如何,我身上的失败奠定了她的成功……
翠斯特:……哦,也许你不认为那是一种成功。
翠斯特:可是想想看,她至少没有在三岁那年变成一团整夜啼歌的小小死肉。这对于迪塔斯多夫家的女儿来说,足以称得上一种成就。
翠斯特:我是疼爱我的小妹妹的。我为她唱妈咪所埋葬的摇篮曲,我陪伴在她哭泣的夜晚和发抖的清晨,我看着她个子逐渐长大,开始学会爬行和走步。
翠斯特:然后我想,我本应该可以这样长大的。只可惜我在六尺泥土之下,她行走在这之上。
翠斯特:她很快到了三岁。但是那场降灵会并没有到来。
翠斯特:……我早就对你说过啦,我的妈咪,我的伊文洁琳她吸取了教训,她已经变得成熟。
翠斯特:……呵呵。
翠斯特:她延后了小妹妹参加降灵会的时间,她足有六岁才被带进烛火之中。
伊索尔德:那……是、是……
贵妇人Ⅰ:说吧,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烛火扑朔摇曳,提出询问的贵妇人急切地微微站起身子,眼中火光闪烁。
伊索尔德:呜……
贵妇人Ⅰ:快说吧,好孩子,那灵已经来到了你身上!
贵妇人Ⅰ:你总得为我带来答案的,孩子,我期待了你太久了,我已经听说了你的天赋……
三年的等待使她的观众们无比焦躁,心急如焚。
伊索尔德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呼出一口气。
伊索尔德:呼……哈,呜呜……
贵妇人Ⅱ:等等,她那是怎么了?她在发抖?
贵妇人Ⅱ:我……我从没有见过伊文洁琳像这样发抖……
她看起来……就像她的姐姐,她、她请来了什么东西……?!
贵妇人Ⅰ:怎么会!难道我的未来会带来这样可怕的灵吗?我明明只是想知道,知道我在几年后会身居何方……
伊索尔德:呃……!
贵妇人Ⅱ:天啊!她在流血——!
身体颤抖,脊背挺直,年幼的姑娘双手捧着心口,又按向胃部,直至下方的小腹。
她因为疼痛又或者其他某种痛苦而不断呜咽,两块膝盖颤抖着打折,带着她的身体噗通落下。
伊文洁琳:烛火,烛火在颤抖……降灵成功了!
伊索尔德:我……看见了……
六岁姑娘的手在衣袖下像是一条细白的蛇,它指向询问的贵妇人,吐出鲜红的信子。
伊索尔德:我看见你,你在绿色之中,马儿嘶鸣,有风……
伊索尔德:……风、是,风……
红信从她的鼻尖滴到胸口,又在裙摆上晕开,变成一团赤红的火,浓郁的血腥气在烛光之间涌动。
伊索尔德:风在吹,一直在,没错,风从窗户外头进来了。
伊索尔德:哈!没错!是风!我知道了!是风——窗帘,是窗帘!
伊索尔德从地面上猛地撑起身体,沾着鼻血的手掌不断拍击地面。
贵妇人Ⅱ:啊——!
绅士Ⅰ:该死,那是什么声音?!
紧锁的窗户敞开,砰地一声拍在墙面上。夜风灌入房间,吹熄了所有蜡烛。
伊文洁琳:风?怎么会,我们已经锁紧了窗户……!
伊文洁琳:这是不对的,这超出了控制,这……伊索尔德!
贵妇人们惊慌地涌向外出的门扉,飞扬的裙裾之间,年幼的女童重新站起身子。
伊文洁琳:
伊索尔德,保持冷静!伊索尔德!
母亲的呼唤遥远。
伊索尔德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啃咬着自己的手指。
伊索尔德:关上……
她呢喃着,两面沾满了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如同一扇血红的小门。
那门已经是时候打开,她咕哝着笑了几秒钟,紧接着像是模仿着某人一般开口。
伊索尔德:关上窗户!关上窗户!关上窗户!!!
翠斯特:在高呼三声之后,小妹妹很快又晕死过去,她的第一次降灵会和礼服一起被搞砸了。
翠斯特:人们害怕她,也觉得她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灵媒……当然,如果你能瞧见那件胸口和衬裙都彻底被染红的礼服,你也会感到胆战心惊的!
翠斯特:我与小妹妹的接连失败彻底打碎了维也纳蓬勃的好奇心,降灵变得有些过于“邪恶”,而人们认为我们的天分已发展得“太过”,变得难以使用。
翠斯特: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放弃了降灵会,我们的妈咪也备受冷落……
翠斯特:当然,这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女孩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将卷发别向耳后。
翠斯特:因为预言而怕极了绿色的安内特·迈娅终究还是死啦。
翠斯特:她死在街边。一只从远处奔来的疯马冲向她,它身披绿色的鞍毯,上头镶嵌闪闪亮亮的绿色宝石。
翠斯特:绿色,又是绿色。这让迈娅小姐几乎崩溃了!
翠斯特:她尖叫着躲避,被台阶绊倒,跌入灌木丛,被一根干枯的小树枝——噗嗤——穿透了胸膛。
她伸出手,隔着衣料,在胸口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润的伤口。
翠斯特:哈啊……这太离奇了?不是吗?
翠斯特:没有人不被这奇迹般的预言征服。他们如同虔诚的蚁群一般再次聚集在妈咪与小妹妹的身边。
翠斯特:哦,当然,小妹妹并没有死在那场降灵会上,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她本就身体柔弱,又流了太多血,加上降灵产生的损耗,晕厥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翠斯特:当然,那一夜也是很惊险的。神秘术总是这样,多一分,少一点,就大不相同。
翠斯特:如果那天晚上,小妹妹更小,或是更向前踏出一步……
翠斯特:我想,她就能看见我所看见的光景,看见那些爆炸的碎屑与金色的兔子们……
翠斯特:……只差一点,我就能真正地拥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