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薇对着手机屏幕扯了扯吊带，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三千出头。弹幕里滚动着污言秽语，她熟练地笑着躲开镜头，假装整理头发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飘着的塑料袋——像只惨白的手，正扒在防盗网上。

“宝宝们刷个跑车，我给你们跳那段新编的舞哦。”她对着麦克风呵气如兰，指甲上的水钻在环形灯下闪得刺眼。身后的冰箱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踮脚走动。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天前，同小区的主播“蜜桃酱”突然停播。有人说她被富二代包养了，也有人说在凌晨见过救护车进小区。林薇当时正在直播穿黑丝，对着镜头嗤笑道：“肯定是搞擦边被封号，找台阶下呢。”

此刻冰箱又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钝器反复敲打内壁。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刷“好吵”，林薇强装镇定地拿起手机：“可能是压缩机坏了，我去看看哈。”

她起身时踢到了地毯下的硬物，低头掀开一看，是枚生锈的铜钥匙，形状像只蜷缩的虾。这东西昨天还不在这儿——她清楚记得自己凌晨三点拖地时，特意把地毯边角都掖好了。

冰箱门把手上凝着层冷汗似的水珠。林薇握住把手的瞬间，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握住的不是塑料，而是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生肉。

“谁啊？”她喉咙发紧，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纸片。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敲打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憋死了。林薇猛地拉开门，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她鼻腔发酸。

冰箱里空空如也。

冷冻层的抽屉全都敞开着，内壁结着厚厚的白霜，上面却有几道深褐色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林薇正愣神，手机突然从口袋滑出来，“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开的纹路里，映出她身后站着个模糊的黑影。

“啊！”她尖叫着回头，客厅里只有那盏环形灯在摇晃，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手机在地上亮着，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什么？”

“主播身后有东西！”

“演的吧？为了骗礼物也太拼了。”

林薇捡起手机，指尖摸到屏幕上黏糊糊的液体，凑近一看，是暗红色的，像没擦干净的血。她突然想起蜜桃酱最后一次直播时，也说过家里冰箱不对劲，还对着镜头展示过冷冻层的抓痕。

“不播了。”林薇对着麦克风哑声说，不等观众反应就关掉了直播。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冰箱里漏出的微光，在地板上投出道狭长的影子，像道裂开的伤口。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却没反应。窗外的塑料袋还挂在防盗网上，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外面窃笑。

这时，门铃响了。

“谁？”林薇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掌心全是汗。

“您好，送烧烤的。”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砂纸蹭过木头。

林薇愣住了。她从没点过烧烤。

“我没点……”

“是位姓蜜的小姐订的，说让送给1807的林小姐。”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缝渗进来，混着股浓郁的肉香，像是刚烤好的羊肉串，撒了大把孜然和辣椒面。

林薇的胃突然抽搐起来。蜜桃酱的真名叫蜜雪，她确实知道自己的房号。可蜜桃酱已经失踪三天了。

“她什么时候订的？”

“半小时前。”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油星子的腻味，“她说您肯定饿了，特意加了五串羊腰子，补补。”

林薇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半小时前，她正在直播，根本没收到蜜桃酱的消息。而且蜜桃酱从来不吃羊腰子，说那玩意儿腥得像男人的汗。

“我不要，你退回去吧。”她把刀举得更高，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门外的肉香越来越浓，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正顺着门缝往里钻，挠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叫。那香味太诱人了，带着炭火的焦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是刷了蜂蜜的五花肉。

“蜜小姐说，您要是不收，就把这个给您。”男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贴在门板上说话。

林薇透过猫眼往外看，只看到片模糊的红，像是有人把块生肉贴在了猫眼里。她吓得后退半步，刀柄上的冷汗差点让刀脱手。

“滚！”她尖叫道，声音破得像被撕开的纸。

门外的肉香突然淡了，男人的脚步声慢悠悠地远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夜市摊收摊时的背景音乐。林薇瘫在地上，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盯着紧闭的门，仿佛那门板后面，正藏着双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发亮。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尝尝？真的很嫩。”

下面附了张照片，是个锡纸包裹的烧烤签，签子上串着块粉红色的肉，边缘烤得焦黑，上面还沾着几粒白色的芝麻。林薇放大照片，突然发现那肉的纹理里，嵌着片小小的水钻——和她指甲上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张开嘴，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吊带滑落半边，露出锁骨上的淤青——那是昨天直播时，被粉丝要求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楼下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音。林薇瘫坐在马桶盖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突然想起蜜桃酱失踪前，也在直播间炫耀过新买的水钻美甲。

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那股若有若无的肉香，仿佛从楼下飘了上来，钻进她的鼻子，挠得她心头发痒。

天亮后，林薇没敢再开直播。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盯着紧闭的冰箱门，直到中午才敢下床。手机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都是平台的催播通知，还有几条粉丝的私信，问她昨晚是不是真的撞鬼了。

林薇删了所有私信，拉黑了那个陌生号码，却怎么也删不掉脑子里的肉香。那香味太特别了，不像她平时吃的路边摊，带着股廉价的香精味，而是有种……新鲜的腥甜，像是刚杀的活物，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她打开外卖软件，搜索“烧烤”，跳出的第一个结果就是“老杨烧烤”，评分4.9，评论区里全是夸老板手艺好的，说他家的牛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尤其是腰子，一点腥味都没有，甜丝丝的像蜂蜜。

“老板每天凌晨现杀现烤，去晚了根本吃不到。”

“吃过一次就忘不了，那肉香能飘三条街。”

“上次看到老板在店里剔骨，刀工绝了，三两下就把肉剔得干干净净。”

林薇的手指停在“下单”按钮上，胃里又开始叫。她想起那条短信，想起照片里的肉，鬼使神差地点了份双人套餐，加了十串羊腰子。

地址填的是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不敢让外卖送到家里。

下午四点，林薇戴着口罩和帽子，裹紧外套去便利店取餐。便利店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她就笑眯眯地说：“小林啊，又买烧烤？最近老杨烧烤可火了，好多小姑娘来买呢。”

“是吗？”林薇接过沉甸甸的外卖盒，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又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

“可不是嘛，”老板压低声音，“前几天那个叫蜜桃的主播，也老买他家的，说吃了能丰胸。”

林薇的手猛地一抖，外卖盒差点掉在地上。她付了钱，头也不回地往小区跑，身后传来老板的嘟囔：“这姑娘，咋跟见了鬼似的……”

回到家，她把外卖盒放在茶几上，盯着那层锡纸，迟迟不敢打开。盒子上的油渗了出来，在茶几上晕开片深色的印子，像滩没擦干净的血。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掀开锡纸。

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比昨晚闻到的更浓，更诱人。烤得焦黑的外皮上，还沾着几粒芝麻，油珠顺着签子往下滴，在锡纸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林薇拿起一串羊腰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肉质紧实，带着点嚼劲，完全没有腥味，反而有种奇异的甜，像是在蜂蜜里泡过。炭火的焦香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她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十串羊腰子转眼就没了，接着是烤羊肉串、烤鸡翅、烤板筋……她把双人套餐吃得一干二净，连锡纸里的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饱后，她瘫在沙发上，摸着鼓鼓的肚子，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那股甜腻的肉香在喉咙里翻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搅动，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却只吐出几口酸水。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嘴角还沾着点暗红色的酱汁，像是刚吸过血的吸血鬼。

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就在本市。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好吃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带着股油星子的腻味，和昨晚门外的男人一模一样。

林薇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是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蜜小姐说，你肯定会喜欢的。”男人笑了，笑声里混着滋滋的烤肉声，“她自己也很喜欢，说比那些廉价的减肥药管用多了。”

“你把她怎么样了？”林薇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很好啊，”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黏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块肥肉，“她现在是我的‘储备’了，每天都能吃到最新鲜的……食材。”

“食材”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林薇突然想起照片里的肉，想起那片水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还是吐不出东西。

“你到底是谁？”她吼道，声音破得像被踩碎的玻璃。

“我？”男人轻笑一声，背景音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有人在磨刀，“我是卖烧烤的啊。对了，你的肉也很嫩，下次……轮到你了。”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林薇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屏幕摔得四分五裂，像她此刻的心。

她突然想起评论区里的话：“老板每天凌晨现杀现烤。”

“老板剔骨的刀工绝了。”

“那肉香能飘三条街。”

林薇捂住嘴，终于吐了出来，酸水里混着点暗红色的碎末，像是没消化完的肉。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把自己锁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开手机。她拉上所有的窗帘，把房间弄得像个密不透风的棺材，却还是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肉香，从门缝里，从窗缝里，甚至从墙缝里钻进来，缠着她，挠着她，像个催命的鬼。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听着冰箱里若有若无的敲打声。她总觉得有人在门外徘徊，脚步声慢悠悠的，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和电话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小区里的主播一个个消失了。先是“小野猫”，然后是“奶糖”，再是“兔兔”……都是些靠擦边球博眼球的女主播。有人报警，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监控要么坏了，要么拍到的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在深夜的小区里晃悠，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林薇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听着外面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知道，下一个就是她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烧烤架上，浑身涂满了蜂蜜和孜然。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把闪着寒光的刀。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在笑。

“你的肉，一定很嫩。”他说。

林薇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剥不掉的皮。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光滑细腻，确实像块上好的鲜肉。

这时，门铃又响了，和那天晚上一样，慢悠悠的，带着种笃定的耐心。

林薇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楼道的地板上，拖出条长长的痕迹。

“林小姐，你的烧烤。”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股浓郁的肉香，“这次，是你自己开门，还是我帮你？”

林薇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男人的脸依旧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手里的刀，闪着寒光，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没擦干净的血。

“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听。

“蜜桃酱……她好吃吗？”

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油星子的腻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嗯，”他说，“很嫩，像你一样。”

刀落下来的时候，林薇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肉香，带着炭火的焦香，还有点甜，像是刷了蜂蜜的五花肉。她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终于知道了那肉香的秘密。

三个月后，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堆着厚厚的一叠卷宗，上面写着“失踪人口”，照片上的女孩们都年轻漂亮，笑靥如花。卷宗的最后，附着一张烧烤店的照片，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站在炭火前，手里拿着把闪着寒光的刀。

没人知道这家烧烤店什么时候关的门，就像没人知道那些女孩们去了哪里。只是偶尔，会有人在深夜路过那条街，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带着炭火的焦香，还有点甜，像是刷了蜂蜜的五花肉。

他们会咂咂嘴，说：“真可惜，那家烧烤店的肉，可真好吃啊。”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新的直播间里，一个穿着吊带的女孩正对着镜头微笑，她的指甲上，贴着最新款的水钻，在环形灯下，闪得刺眼。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慢慢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