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你的笑评论的话题
真爱你的笑 2周前 评论了 云亭 创建的话题 › 龙虾到底有多好用,我已经脱离不了龙虾了

肯定有啊,这就像朱元璋用胡惟庸那样。最后尾大不掉

真爱你的笑 2周前 评论了 真爱你的笑 创建的话题 › 原创故事。我的女儿叫苗苗

子弹破空的锐响贴着耳畔掠过,我身形骤然侧转,脚下踩着春秋刀法的灵动步法,堪堪避开枪弹。 耳边是日军杂乱的呵斥、整齐的步枪上膛声,还有十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我和小兰、苗苗死死困在中间。浓烟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身后是还未逃远的百姓慌乱的脚步声,身前是穷凶极恶的日寇,步步紧逼。 “爸爸!”小兰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声音发颤,却依旧把苗苗护在怀里,半步不退。 苗苗手里的玉簪光芒暴涨,柔和的莹光化作一道屏障,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挡住了飞溅的碎石与流弹。小姑娘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惧色,精准报着每一个日寇的方位:“左边四个,右边五个,正前方还有三个端着枪的!他们要开枪了!” 话音未落,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 我不敢有丝毫迟疑,心念一动,双手将霸王刀棍正向旋扣,死死锁成通体笔直的霸王长棍——长棍沉厚,最适合格挡防御、横扫群敌! 双臂发力,长棍在身前舞成密不透风的棍影,“铛铛铛”的声响接连不断,子弹尽数砸在棍身之上,火星四溅,却始终无法突破棍势,伤不到身后妻女分毫。 耳尖捕捉到正前方三名日寇冲锋的脚步声,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呈三角阵型直冲而来,刺刀破空的风声格外刺耳。 我怒喝一声,长棍骤然收势,随即横扫千军,棍身带着刚猛无匹的力道,狠狠抡向最左侧的日寇。只听一声骨裂脆响,那日寇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断墙上,当场没了气息。 中间的日寇趁机挺枪直刺,刺刀直奔我心口! 我手腕翻转,长棍猛然下压,精准架住枪杆,指节发力一拧,直接将步枪夺过,随手甩向右侧日寇,砸得他身形踉跄。紧接着长棍前探,棍尖如枪,直戳心口,又一名日寇应声倒地。 不过瞬息之间,正面三名日寇尽数被解决,可两侧的日军已然冲至近前,明晃晃的刺刀与军刀,从四面八方攻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单打独斗我丝毫不惧,可身后有小兰和苗苗,我不能有半分闪失。 “小兰,抱紧苗苗,贴紧我身后!” 我沉声叮嘱,手腕瞬间发力,松开卡扣,刀棍当场拆分——右手紧握长棍,左手攥紧短刀,长短兵器瞬间上手,攻守兼备,正是霸王刀棍最凌厉的合击姿态! 右手长棍横扫,逼退左侧两名日寇,格挡开劈来的军刀,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左手短刀贴身突进,顺着对方军刀的缝隙切入,刀锋利落,划破日寇的手腕,疼得他松开武器,惨叫连连。 右侧日寇趁机举枪托砸来,我侧身躲闪,长棍回收,狠狠砸在他的腰腹,随即左手短刀跟上,一刀封喉,鲜血溅满衣襟,温热的触感让我心中恨意更浓。 这些恶鬼,手上沾满了百姓的血,沾满了金陵三十万同胞的血,今日我便要一刀一笔,让他们尽数偿还! “八嘎!” 一声暴怒的呵斥响起,一个身材高大、佩戴军刀的日寇军官,带着最后几名士兵冲了上来,他的脚步声沉稳,气息粗重,显然是这群日军的头目。他挥舞着锋利的军刀,刀风凌厉,直劈我的头顶,招式狠辣,招招想要取我性命。 周遭剩下的日军也一同合围,刺刀、军刀齐齐攻来,杀气扑面而来。 苗苗玉簪光芒大盛,无数细碎的冤魂之气缠绕在我周身,那些悲愤、不甘的气息,化作一股力量,涌入我的四肢百骸,让我招式愈发凌厉,气劲愈发磅礴。 这是金陵冤魂的助力,是三十万同胞的恨意! 面对日寇军官的猛劈,我不闪不避,左手短刀向上格挡,右手长棍顺势前戳,一攻一守,浑然天成。短刀架开军刀的瞬间,手腕猛然反向旋扭,将短刀扣在长棍前端,瞬间拼接成长柄战刀! 刀身合一,锋芒毕露! 我借着劈砍的力道,腰身扭转,使出春秋刀法中的拦腰斩断,长柄战刀带着破空锐响,横向劈出。日寇军官脸色骤变,慌忙躲闪,却还是被刀锋划过胸腹,剧痛让他踉跄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他挣扎着想要举枪射击,我根本不给他机会,脚步前移,长柄战刀高高举起,随即狠狠劈下! 一刀落下,日寇军官彻底没了动静,这群恶鬼的头目,当场伏诛! 剩下的日军见长官已死,瞬间乱了阵脚,吓得转身想要逃窜。 “想跑?” 我眼底杀意翻腾,当年他们屠城时,可曾给过百姓活路?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我将长柄战刀再次拆分,右手长棍全力掷出,精准穿透一名逃跑日寇的后背,将其钉死在地;随即左手短刀脱手飞出,刺穿另一名日寇的后心。 心念一动,长棍自动飞回手中,我握着完整的霸王刀棍,正向旋扣成棍,大步追上前,棍扫一片,不过片刻,最后几名日寇,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枪声、呵斥声、惨叫声,终于彻底消散。 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光噼啪作响,风吹过断壁残垣,传来无数冤魂低沉的呜咽,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悲痛,是终于得以宣泄的愤懑。 我握着刀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沾满了日寇的污血,呼吸微微急促,可胸中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 小兰松开我的衣角,快步走到我身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血污,声音哽咽:“没事了,都结束了……” 苗苗仰着小脸,玉簪光芒渐渐柔和,她看着满地日寇的尸体,小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释然:“师父说,坏人都受到惩罚了,那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就能安息了……” 话音刚落,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硝烟、火光、断壁残垣渐渐消散,耳边的呜咽声也变得轻柔,像是在道谢,像是在告别。 苗苗的玉簪轻轻晃动,我们周身泛起莹光,时空再次被扭转。 再次睁眼时,我们已然回到了酒店房间,窗外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帘,洒下淡淡的光。身上的血迹、硝烟味尽数消失,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只是一场梦。 可我掌心残留的霸王刀棍的触感,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悲愤与释然,却无比真实。 我抬手摸了摸胸前的乾坤袋,温凉的触感依旧,霸王刀棍安稳地藏在其中,像是在静静蛰伏,守护着心中的正义与良知。 苗苗靠在小兰怀里,累得沉沉睡去,小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坚定。 我看着身边的妻女,听着窗外清晨的鸟鸣,看着这和平宁静的光景,心中百感交集。 昨日之殇,永不敢忘;今日之安,来之不易。 我握紧双拳,心中暗暗起誓: 此生,我林宇,不仅要护好身边的妻女,更要守着这份家国大义,但凡再有恶鬼作祟,必执手中霸王刀棍,以棍镇邪,以刀诛恶,永护这人间安康,永祭那三十万金陵英魂! 晨光渐亮,洒在房间里,温暖而平和。 那段黑暗的岁月,终被光明覆盖;那些血海的深仇,终以血债血偿。 而属于我的路,依旧漫长,手中刀棍,心中正道,便是我一生的坚守。

真爱你的笑 2周前 评论了 真爱你的笑 创建的话题 › 原创故事。我的女儿叫苗苗

长柄战刀劈落的瞬间,空气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豁口,凛冽刀风先一步刮得那日军脖颈发寒。

那日寇惊呼一声,慌忙调转刺刀回身格挡,可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我耳尖捕捉到他转身的风声,手腕猛然发力,反向锁紧的长柄战刀顺势下压,刀身贴着刺刀滑过,寒光一闪,利刃径直切入他的肩头。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鲜血喷溅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溅在我的手背上,温热黏腻。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中只有滔天恨意,手上力道再沉,刚要彻底了结这恶鬼,耳畔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两个日军端着步枪,朝着小兰和苗苗的方向冲来,枪刺泛着冷光,直逼苗苗小小的身子!

“爸爸!”小兰惊呼一声,下意识将苗苗护在身后,浑身都在发抖,却依旧站得笔直。

我心头一紧,根本无暇多想,指尖瞬间松开刀棍卡扣,长柄战刀当场拆分——右手紧握长棍,左手攥紧短刀,一长一短,一守一攻,贴合掌心的触感再熟悉不过。

脚下踩着春秋刀法的步法,身形骤然前移,盲眼虽看不见画面,可周遭日军的脚步声、喘息声、枪械碰撞声,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精准化作他们的方位、距离,分毫毕现。

冲在最前的日军举枪便刺,刺刀破空而来,直取小兰后心!

我右手霸王长棍猛然横扫,棍身带着千钧之力,精准砸在步枪枪杆上,“哐当”一声巨响,步枪直接被击飞出去,枪身重重砸在断墙上,彻底变形。

不等另一个日军反应,左手短刀顺势递出,刀身刁钻,直刺他的手腕,疼得他惨叫着松开手里的枪。紧接着右手长棍回收,棍尖狠狠戳在他的小腹,那日寇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再也站不起身。

“爸爸好厉害!”苗苗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惧意,反倒带着满满的坚定,她从小兰身后探出头,手里的玉簪光芒更盛,“爸爸,左边还有三个鬼子,他们在追一个老奶奶!”

顺着她的声音,我果然听见左侧传来老人的哭喊声,还有日寇放肆的狂笑与呵斥。

心中怒火彻底烧穿胸膛,我将小兰和苗苗护在身后,沉声道:“抓好我的衣角,别松手!”

小兰死死攥住我的衣摆,苗苗也伸手拉住小兰的袖子,一大一小,毫无怨言地跟在我身后。

我手持右手长棍、左手短刀,长短合击,步步向前。耳听八方,周遭的风声、日寇的脚步声、百姓的哭声,全都成了我出招的指引。

两个日寇闻声包抄而来,端着刺刀左右夹击。

我不退反进,右手长棍猛然向前突刺,逼退左侧日寇,随即手腕翻转,长棍横向格挡,架开右侧刺来的刺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与此同时,左手短刀贴身突进,刀身利落划过,精准划破右侧日寇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左侧日寇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逃跑。

我眼神一冷,哪里会给他机会!当即左手短刀向后一甩,精准扣在长棍前端,手腕正向旋扭,咔嗒一声,刀棍重新合拢,化作完整的霸王长棍!

长棍加长,力道更猛,我扬手将长棍狠狠掷出,棍身如离弦之箭,瞬间穿透那日寇的后背,将他钉在残破的墙壁上,挣扎几下便没了气息。

心念一动,长棍自动飞回手中,我再次握紧,周身气劲翻涌,梦中老者传授的春秋刀法,此刻与霸王刀棍完美契合,招招都是杀招,式式皆为复仇!

“这边!爸爸,还有鬼子在放火!”苗苗指着前方,声音带着哭腔,前方传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还有百姓无助的呼救声,浓烟呛得人喉咙发疼。

我循着声音快步冲去,只见三个日寇正放火烧着民房,几个百姓被堵在门口,哭喊着想要逃出,却被日寇用刺刀阻拦,眼看就要被大火吞噬。

滔天恨意直冲头顶,我不再留手,手腕反向旋扭,刀棍再次变作长柄战刀,刀身映着火光,愈发猩红。

纵身跃起,凭借耳中精准的方位判断,自上而下全力劈出,正是春秋刀法里的力劈华山!

为首的日寇当场被劈倒在地,再无生机。剩下两个日寇大惊失色,嘶吼着朝我扑来,疯狂挥舞着军刀。

我手持长柄战刀,以棍为基,以刀为刃,进退有度,攻守兼备。刀光霍霍,劈砍、削刺、横斩,招招致命;长棍沉稳,格挡、戳击、横扫,密不透风。

盲人无眼,便以心为眼,以气为眼,以耳边万物之声为眼!

军刀与霸王战刀碰撞,火星四溅,那两个日寇的力道在我面前不堪一击,不过数招,便被刀光划过脖颈,双双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作恶。

被围困的百姓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朝着我下跪道谢:“多谢壮士!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大家快逃,往空旷的地方跑!”我沉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与怒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大批日军闻声赶来,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整齐又刺耳,人数至少有十几人,手里还端着步枪,隐隐将我们围了起来。

小兰的手愈发冰凉,苗苗却依旧镇定,玉簪光芒大盛,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将我们三人护住:“爸爸别怕,有我在,他们伤不了我们!”

我将妻女护在身后,双手紧握霸王刀棍,周身气劲暴涨。

看着围上来的日寇,听着他们嚣张的呵斥与狂笑,我心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无尽的决绝。

当年,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害我三十万同胞,血染金陵;

今日,我林宇,青门弟子,携手中霸王刀棍,以血还血,以杀止杀!

手腕再次转动,随时准备切换刀棍形态,或为棍,横扫千军;或为刀,劈山断海;或拆分长短,近身搏杀!

“苗苗,看好你妈妈。”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赴死的坚定。

随后,我提着霸王刀棍,迎着那群日寇,一步一步,稳步向前。

脚下踩着同胞的血泪,胸中燃着复仇的烈火,手中刀棍,誓要斩尽眼前恶鬼,替三十万冤魂,讨尽这血海深仇!

枪声响起,子弹破空而来,我身形骤然躲闪,长棍横扫,格挡飞来的子弹,随即纵身冲入敌阵——

这一夜,金陵残夜,我以盲人之躯,执刃斩寇,用日寇之血,祭奠那段苦难岁月,慰藉所有不屈的亡魂!

真爱你的笑 2周前 评论了 真爱你的笑 创建的话题 › 原创故事。我的女儿叫苗苗

我喉咙发紧,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是啊,他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守着家园,安稳度日,不过是想好好活着,却要遭受这般惨无人道的屠戮,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走到一处历史复原场景前,蜡像还原了当年的人间炼狱:狭窄昏暗的巷子里,日军举着明晃晃的刺刀,疯狂追赶着手无寸铁的平民,白发老人倒在血泊之中,孩童趴在亲人身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

就在这一刻,苗苗突然停下脚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蜡像,瞳孔骤然收缩,小脸涨得通红,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团滔天怒火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我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无数细碎的呜咽声、哭喊声、惨叫声在耳边疯狂汇聚,那些声音里,塞满了痛苦、愤怒、不甘与绝望。而苗苗,正独自承受着这所有负面情绪的冲击,小小的身子,扛着三十万冤魂的苦难。

“他们……他们在烧房子,烧我们的家,”苗苗的声音不住发颤,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们把小宝宝扔进火里,他们欺负阿姨、欺负爷爷……”她的话没说完,猛地咬紧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苗苗!”小兰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想去擦她嘴角的血迹,却被苗苗倔强地躲开了。

苗苗依旧死死盯着那些蜡像,小小的身躯里,仿佛积蓄着毁天灭地的怒火,那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会冲破桎梏。但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忍着,忍着眼泪,忍着尖叫,把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恨意,全都死死憋在心里,憋成了眼底一片猩红的烈焰,烧得人眼眶发烫。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苗苗。那个总是笑眯眯、爱撒娇、爱吃麦芽糖的小姑娘,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用沉默的隐忍,对抗着那段残酷到极致的历史,对抗着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恶鬼。

走出展厅,外面阳光依旧刺眼,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刺骨寒意。广场上,有白发老人默默献花,有年轻男女低头默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悲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苗苗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小手心里全是冷汗。我能清晰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像滚烫的岩浆,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疯狂翻涌,随时会喷涌而出。

直到走出纪念馆,坐上返回酒店的车,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爸爸,妈妈,晚上……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小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苗苗,我们去哪里啊?”

苗苗的目光望向车窗外,窗外是车水马龙、和平宁静的金陵城,阳光正好,烟火气十足。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烈焰。然后从牙缝挤出三个字,

“杀鬼子。”

三个字,清晰、坚定、冷冽,带着孩童不该有的狠厉与决绝,砸在车厢里,也砸在我和小兰的心头。

我和小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却没有一人开口反对。因为我们都清楚,此刻在苗苗心里,在纪念馆里那些未能安息的冤魂心里,都憋着一股血海深仇,憋着一股必须发泄、必须讨还的怒火,这债,必须血偿!

回到酒店,苗苗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我和小兰没有去打扰,我们都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不该由她承受的沉重,去积蓄对抗恶鬼的力量。

傍晚时分,苗苗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却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眼神愈发坚定:“爸爸,妈妈,今晚早点休息,半夜,我带你们去‘干活’。”

晚饭时,一桌子饭菜热气腾腾,却没人有胃口,整个房间里一片沉寂,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我抬手摸着胸前微微发烫的乾坤袋,想起师父张修彦曾反复叮嘱的话——“青门弟子,心里得装着天地良心,算得准世间祸福,更要行得正人间正道”。他教我算命三年,总说“算尽天命,不如守好心肠,行正义事”,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有些血债,不必算天命,必须用血性去讨还!

夜里,我躺在床上,静静听着身边小兰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还有隔壁房间苗苗平稳的气息。胸口的乾坤袋微微发烫,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衣襟蔓延开来,像是在呼应着心底的怒火,也像是在等待着复仇的号令。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我瞬间睁眼,黑暗中,苗苗站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支祖传的玉簪,玉簪散发着柔和的莹光,照亮了她小小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底坚定的光芒。

“爸爸,妈妈,走了,该去干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我和小兰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穿衣,默默跟着她走出酒店房间,走进了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

脚步踏出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巨变。

昏暗破旧的路灯,断壁残垣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烧焦的糊味,刺鼻至极。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百姓绝望的呼喊声、还有日军嚣张残暴的呵斥声、狂笑生,声声入耳,刺得人耳膜生疼,怒火攻心。

苗苗用玉簪破开时空,我们回到了1937年,那个满目疮痍、血泪横流的南京城。

苗苗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赴死般的坚定,她回头看了看我和小兰,小声音铿锵有力:“爸爸,拿出你的霸王刀棍,妈妈,紧紧跟着我,我们去救他们,去杀坏人,替那些无辜的人,讨回公道!”

我闭上眼,心中默念“出”,掌心一沉,霸王刀棍再次紧握手中,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我瞬间镇定下来,浑身气血翻涌,怒火直冲云霄。小兰紧紧握着我的衣角,脸色苍白,满心恐惧,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不远处,昏暗的墙角,一个满脸凶相的日军,正举着染血的刺刀,朝着蜷缩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狠狠刺去!

苗苗眼神骤然一厉,小身子猛地冲了出去,拉着小兰直奔那日军而去,我紧随其后,脚下发力,身形骤起,手中霸王刀棍瞬间反向旋扭,卡扣锁紧,从长棍变作长柄战刀,银亮刀身映着夜色,带着破空风声,朝着那日军的后心,狠狠劈下!

真爱你的笑 2周前 评论了 真爱你的笑 创建的话题 › 原创故事。我的女儿叫苗苗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爬上床沿时,我才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身边的小兰和苗苗还在熟睡,小兰的呼吸轻浅均匀,苗苗的小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心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麦芽糖,甜香淡淡的,裹着孩童独有的暖意。

我轻轻挪开她的小手,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掌心,昨夜梦中老者传法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前,乾坤袋贴着衣襟,温凉如玉,沉甸甸的触感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试着在心里默念“出”,一股熟悉的沉劲顺着掌心蔓延,霸王刀棍已悄无声息握在手中。银亮的棍身映着细碎晨光,手腕轻抖划出一道冷冽弧线,竟没发出半点声响,锋芒内敛,却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我屏住呼吸,依着脑海中刻入骨髓的招式轨迹,缓缓抬手运劲。

“力劈华山”——手腕发力,刀棍合拢正向旋扣,牢牢锁成一柄通体笔直的霸王长棍,棍身带着破空锐响自上而下斜劈,空气被狠狠撕裂,耳畔仿佛响起山石碎裂的轰鸣,刚猛无匹;
“孤雁出群”——指节轻转,棍身微旋,棍尖骤然前探,快如闪电,像振翅孤雁掠破水面,精准狠辣,直取虚空要害;
“拖刀计”——手臂猛然后收,棍身贴着小臂顺滑滑行,力道尽数内敛藏势,周身气劲沉凝,静待最佳反击契机……

一招一式,皆是空练,可体内气劲却顺着经脉畅快流转,奔涌不息。那些老者传授的法门、凌厉招式,果真如他所言,早已练过千百遍,熟稔得仿佛与生俱来,刻进了骨肉血脉里。

“爸爸,你在耍棍子吗?”

苗苗不知何时醒了,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小脸上满是天真好奇。我连忙收势,心念一动,霸王刀棍应声隐入乾坤袋,伸手笑着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没什么,爸爸在活动活动筋骨,免得身子发僵。”

小兰也被动静吵醒,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眉眼带着晨起的慵懒,嗔怪道:“大清早的就折腾,昨晚怕是压根没睡踏实吧?”

“睡不着了。”我笑着朝她伸出手,掌心裹着暖意,“咱们今天安排了什么事?”

“我妈昨天打电话,说今天得空,要带咱们去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看看,”小兰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清晨的微凉,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凝重,“说苗苗也大了,该让她知道些过去的苦难事,记着历史。”

正说着,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岳母打来的。她声音带着几分肃穆,说已经到了酒店楼下,让我们赶紧收拾妥当下楼。

一家人麻利地洗漱完毕,苗苗穿上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领口别着朵小小的白花,那是小兰昨夜特意精心准备的。我牵着她温热的小手,小兰轻轻挽着我的胳膊,三人慢慢朝电梯口走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刚走出电梯,就听见岳母熟悉的声音,只是没了往日的爽朗明快,多了几分肃穆:“林宇,小兰,这边。”

我循着声音精准辨位,岳母站在大堂角落,手里拎着个黑色布包,神情凝重肃穆。见我们过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叮嘱:“走吧,路上看好孩子,别让她乱说话,咱们是去缅怀先烈、铭记苦难的。”

走出酒店,刺眼的阳光洒落,我下意识眯了眯眼。出租车沿着江东中路缓缓行驶,越靠近纪念馆,周围的氛围越安静,连往日嘈杂的车鸣声都稀疏了许多,压抑感一点点漫上心头。

“快到了。”岳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沉甸甸的悲痛。

我顺着她的话音“望”向窗外,眼前虽只有一片模糊光影,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气息,如同乌云压顶,闷得胸口发疼。小兰紧紧握紧我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满是紧张与悲痛。

下了车,首先入耳的是低沉哀婉的哀乐,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诉说着无尽的悲戚与苦难。脚下的青灰色石板路干净无尘,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那段血泪历史的脉搏上,沉重又心酸。

“跟紧我。”岳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牵着苗苗,我和小兰紧随其后,一步步朝纪念馆内走去。

入口处,一面巨大的黑色花岗岩墙壁矗立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名字被岁月打磨得些许模糊,却依旧透着不屈的韧劲,风从墙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恰似无数亡魂的低声啜泣,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些都是……”小兰的声音瞬间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遇难同胞的名字。”岳母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干涩,“足足三十多万个……”

我心里猛地一沉,“三十多万”这五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心头,压得人几乎窒息。即便眼前一片黑暗,可那些名字仿佛化作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都定格成绝望、痛苦的面容,揪心不已。

苗苗忽然停下脚步,小身子微微发抖,仰着小脸望向那面墙,小手紧紧攥着岳母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孩童独有的敏感:“姥姥,这里有好多好多人,他们……好疼啊,浑身都疼。”

岳母一怔,眼圈瞬间红了,蹲下身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苗苗不怕,他们都是好人,只是太累了,睡过去了。”

可苗苗却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烂漫,眼神里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与悲悯:“他们在哭,在喊救命……有好多穿黄军装的坏人,拿着刀,在欺负他们……”

她的话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心里清楚,苗苗天生异禀,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此刻她眼前浮现的,定然是几十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浩劫残影,是那段抹不去的血泪过往。

继续往里走,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满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塑:一位衣衫褴褛的母亲,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眼神空洞绝望,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悲痛。雕塑基座上,刻着“1937.12.13—1938.1”,这一串数字,是被血与火彻底浸透的日子,是所有中国人永远的伤痛。

“妈妈,”苗苗拉了拉小兰的手,指尖冰凉一片,声音带着哭腔,“那个阿姨好可怜,她的宝宝……没气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兰蹲下身,把苗苗紧紧搂进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苗苗的发顶。我站在一旁,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堵住,闷得发慌,喘不上气。耳边莫名响起密集的枪声、凄厉的哭喊声、日军残暴的呵斥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心脏,痛彻心扉。

再往里,便是展厅。昏暗的灯光下,陈列着一件件沾满历史血泪的展品:锈迹斑斑的日军步枪、刺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洗不尽的血渍;沾满血迹的破旧衣物、缺边少沿的饭碗,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当年的苦难与流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混杂着历史的厚重与悲凉,压得人喘不过气。

岳母边走边低声讲解,声音极力克制着颤抖:“这是当年日军施暴用的军刀,上面的血渍,多少年都洗不掉了……那是老百姓逃难时背的包袱,里面还留着当时没吃完的野菜饼……”

苗苗的脚步越来越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她的目光扫过一件件展品,扫过墙上一张张黑白旧照——照片里,房屋倒塌成片,街头尸横遍野,孩子们睁着惊恐无助的眼睛,妇女们满脸泪痕、绝望哀嚎,一幕幕,触目惊心。

“爸爸,”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孩童,“那些穿黄衣服的坏人,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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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头去理会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壮汉与摊主,单手拎着温顺如羊的霸王刀棍,和妻子小兰一起朝前走去。抬手摸出手机,读屏软件机械的女声报出时间,早已是后半夜。困意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便打算赶紧打辆车回酒店,好好睡上一觉。

刚走出几步,路旁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快步走近。听那步幅与气息,应是位身材魁伟的老者。他几步就横在我们身前,稳稳拦住了去路,空气中顿时多了股淡淡的松木香,像是经年累月浸在老木料里的味道。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打磨过的厚重:“年轻人,你难道就这么明晃晃地拿着这根棍子走吗?”

“老爷子,那不然还能咋样?”我随口应道,心里正琢磨着打车的事,没太在意他话里的意思。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处事就是不靠谱。”老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暂且不说你举着这么个大家伙能不能打到车,日后出门带着它,坐车、过安检,哪一样能行?难不成你还想把它当拐杖使?”

老人这话一出口,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棍——是啊!这刀棍一体的物件,寒光闪闪的,怎么看都像是凶器。真被巡逻的瞧见,或是过安检时被拦下,铁定要被没收,到时候别说替苗苗保管十三年,怕是转天就得跟它说再见。我赶紧朝老人躬身一礼,语气里满是诚恳:“老爷子,确实是晚辈考虑不周,还请您老不吝赐教。”

老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声音也柔和了些:“嗯,这才有个晚辈的样子。”说罢,他伸手递来一个布袋子,布料粗糙,摸着像麻布,“把它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前,再把这棍子装进去就行。”

我依言照做,把小布袋挂好。那袋子也就巴掌大小,轻飘飘的,晃悠在胸前像片枯叶。我忍不住疑惑,指尖捏了捏袋口:“老爷子,你确定这能装得下?我这棍子可有胳膊粗呢。”

“你懂个屁!”老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叫乾坤袋,别说是你这根破棍子,就算是楼房般大的神器,也一样装得下。少废话,赶紧试试!”

我半信半疑,依着他的话,试着将霸王刀棍往袋口一送。那棍子刚一触碰布袋边缘,竟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嗖”地一下就缩了进去,瞬间消失无踪。连带着胸前的布袋也跟着轻轻一颤,随即隐去不见,皮肤上只余下一点微麻的触感,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个东西。

我当场就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哎哎哎,老头,咱俩没仇吧?我招你惹你了?你这坑我都不眨眼!还我棍子!”这可是关公托我交给苗苗的宝贝,要是就这么没了,我哪还有脸见人?

“你是猪头吗?”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声音陡然拔高,“用意念控物,知不知道?心里想着让它出来,它自然就出来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定了定神,想起先前项羽让我用神识扫竹简的事,连忙收敛心神,试着在心里默念一声“出来”。刹那间,掌心一沉,那根锃亮如银的霸王刀棍凭空落回手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熟悉得很。我捏着凭空出现的刀棍,脸上一阵发烫——刚才还急着喊冤,把人当成骗子,此刻只觉得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者气咻咻地瞪了我一眼,虽然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火气:“小兔崽子,竟敢说老头子骗你,这笔账,回头再跟你算!”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再听时,那沉稳的呼吸声已经消失不见。我侧耳细听,路旁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老人身形一晃,竟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我的幻觉。

身后的摊主老头和那群壮汉,这会儿更是惊得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才还瘫在原地的那个壮汉,此刻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嘶”地吸了口凉气,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在做梦。另一个壮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没看错吧?那玩意儿凭空出来了?还有那老头,咋说没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摊主老头颤巍巍地走上前,脚步声里带着哆嗦,声音都发颤:“小、小伙子……你这是遇上高人了啊,那乾坤袋,可是传说里的宝贝!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在话本里听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窘迫,也终于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普通的布袋子?分明是真正的异宝。刚才真是急糊涂了,竟连意念控物这么基础的法子都忘了。我赶紧收敛心神,再次用意念默念“收”,那银亮的棍身便又凭空消失在掌心,胸前的布袋也跟着显现出来,轻轻贴着衣襟,安稳得很。

这一下,周围的人彻底看傻了。刚才咽唾沫的壮汉,这次直接把口水咽得“咕咚”一声,满是敬畏:“乖乖嘞,这本事,比说书先生讲的还邪乎!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我朝众人拱了拱手,带着几分歉意:“让各位见笑了,刚才是我莽撞了,多谢老爷子指点,也多谢各位一路相陪。”

摊主老头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惶恐:“哪里话!是我们沾了你的光!能遇上这般奇事,也算没白来这鬼市一趟。小伙子,你可得好好护着那宝贝啊,这可是有灵性的物件。”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还在琢磨着刚才的老者。他突然出现,送了乾坤袋,又匆匆离去,话里话外都透着神秘,不像是寻常人。脑海里随之响起关公先前郑重的话语:“你与它有缘,但你不是主。此宝乃为苗苗所留。你只替她暂管十三年。”

这话在心头重重一沉,更觉分量千钧。这十三年,恐怕不只是简单的保管那么简单。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带着引擎的轰鸣。听声音,是一辆出租车正缓缓朝这边驶来。我不再耽搁,抬手拦下车,和摊主老头、那群壮汉道别后,拉着小兰的手,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车里。

出租车驶离了那条老街,窗外的喧闹渐渐远去。我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股冰凉的银质触感仿佛还在,挥之不去。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关公的口诀、老者的乾坤袋,还有那桩桩未结的阴司旧案、三国转生的奇判。

原来这世间,竟真有这般超出常理的奇事。而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盲人,不过是个偶然卷入其中的过客,却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

车停在酒店门口,我付了车费,在小兰的搀扶下走进酒店电梯。电梯缓缓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像踩在棉花上。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心中忽然明白,这十三年,注定不会平静了。

十三年之约,一日不可延误,一刻不可轻心。我必须守好这根霸王刀棍,等到苗苗长大成人,亲手交还。这不仅是对关公的承诺,更是对苗苗的责任。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电梯,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夜色渐深,疲惫像潮水般席卷而来,但心里却多了一份莫名的笃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根。

或许,这就是缘分的开始吧。

在苗苗的带领下,我们回到了临时居住的房间。一家人草草洗漱完毕,齐齐爬上酒店的大床,脑袋一挨枕头,困意便彻底淹没了意识,很快就沉沉睡去。

似睡非睡之间,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笃笃笃,节奏沉稳,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门。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粗嗓门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小兔崽子,别睡了,老头子我来找你了!”

我心头一凛,这声音……分明就是方才在鬼市赠我乾坤袋的那位老者!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完了完了,这老爷子准是记仇,白天被我那句“老头”惹恼了,专程来找我算账的。

我不敢怠慢,赶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撞到床头。摸索着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房门。

老者就负手立在门外,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得像山,虽没说话,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竟像是被吸收了一般,只在脚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行了,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吵着孩子和你媳妇。”老者开口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你出来,我有话说。”

我依言轻手轻脚跨出房门,反手带上门,刚想躬身赔罪,为白天的失礼道歉,老者却先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少来这套虚礼,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你身怀霸王刀棍,又有乾坤袋傍身,可你连一招一式都不会,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运用,岂不是暴殄天物?真遇上事了,你拿什么护着这宝贝,护着你闺女?”

我一怔,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心上,让我哑口无言。是啊,我只会收放刀棍,可它的用法、威力,我一概不知。老者说得对,真要是遇到危险,我恐怕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这宝贝了。“老爷子的意思是……”

“哼,关老爷生前传下春秋刀法,本就与这霸王棍相辅相成,共是八路春秋刀、三十六路霸王棍。”老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你眼虽盲,心不盲,正好修这以意御器、以气驭招的路子,比那些睁眼瞎的悟性还要高些。”

话音未落,我只觉一股温和浑厚的气劲从眉心涌入体内,顺着血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与此同时,脑海中瞬间响起一段段口诀,清晰如雷,字字分明,正是先前关公提及的春秋刀与霸王棍的法门:

“霸王棍,闪含光。三尺三寸三分长。
千斤神力镇四方,宝刀宝剑砍不伤。
双手扭动刀出鞘,刀棍齐出可攻防。
棍藏三颗霹雳蛋,大罗金仙也难搪。
刀棍合并无敌挡,春秋刀法暗相帮。
春秋刀,架势强。当初关公保刘皇。
力劈华山诛文丑,孤雁出群斩颜良。
拖刀计,把人伤。刀斩华雄镇诸王。
过五关,斩六将,刀劈秦琪斩蔡阳。
留下春秋刀八路,传留后世美名扬。”








不仅有口诀,更有一招一式的运转之法——一劈如开山裂石,一撩似灵蛇出洞,一旋若狂风卷叶,一锁像铁箍缠桩……尽数印在我心神之中。看不见招式,却能凭意念清晰感知刀棍的运转轨迹,仿佛早已练过千百遍,熟稔得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老者沉声道:“刀法棍法我已尽数传你,日后勤加体悟,自然能融会贯通。你只需记住,此宝为护,不为逞凶;十三年之约,莫要辜负。”

我心中又惊又敬,这等传承,远超金银珠宝,连忙拱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晚辈记下了,多谢老爷子传法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老者哈哈一笑,笑声朗朗,震得走廊的灯都轻轻晃动:“记好便罢,啰嗦什么!咱们日后自有再见之时!”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晨露的湿气。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身旁已空无一人,只有那笑声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片刻后也消散无踪。

我猛地一睁眼,才发觉自己仍躺在床上,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原来方才一切,竟是一场真切无比的梦。

可体内那股尚未散尽的温和气机、脑海中那完整清晰的春秋刀法与霸王棍诀,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抬手间,仿佛还能感受到刀棍的沉劲与锋芒。

我抬手按在胸前,乾坤袋安稳如常,贴着衣襟,带着一点微麻的触感。

这一夜,不止得了一件至宝,更得了一身传承。我缓缓吁出一口气,望向身旁熟睡的小兰和苗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有了这份本事,我定能护她们周全,也定能守好那个十三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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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三更,阴司鬼使,奉阎罗之命,将重湘魂魄,勾至森罗殿下。

阎罗天子升殿,厉声喝道:“司马貌!汝乃凡夫,怎敢诽谤天庭,辱骂阴司,擅作怨词,要代我断案?”

重湘全然不惧,抗言道:“阎君!你说奉天行道,以劝善惩恶为公。可如今世上:
悭吝者积财如山,行善者手中空乏;
刻薄者富贵横行,忠厚者吃亏受辱;
有功者含冤而死,有罪者安享荣华。
我司马貌一生苦读,力行孝悌,为何终身蹭蹬?如此贤愚颠倒,是你判断不公!若让我权坐此殿,六个时辰,定将千古疑狱,断个明明白白!”



阎君大怒,欲治重罪。此事奏闻玉帝。玉帝笑道:“此人有狂才,且有正气。可准他权代阎君,掌阴司六个时辰。若断得公明,再行封赏;若有不公,重治其罪!”

重湘头戴冕旒,身穿蟒袍,端坐森罗宝殿。鬼吏、判官、牛头马面,分列两旁。

重湘道:“我奉玉帝旨,只管六个时辰。不必放告,取那积年不决、天大疑难案卷来看!”

判官呈上四宗案卷:

第一案:屈杀忠臣
原告:韩信、彭越、英布
被告:刘邦、吕氏(吕后)

第二案:恩将仇报
原告:丁公
被告:刘邦

第三案:专权夺位、惨毒害人
原告:戚夫人(赵王如意母)
被告:吕氏

第四案:乘危逼命
原告:项羽
被告:王翳、杨喜、夏广、吕马童、吕胜、杨武(六将分尸)

重湘拍案:“此等大事,三百余年不决!阴司官吏,何其怠惰!今日一一审断!”

(一)审韩信:十大功劳,钟室蒙冤

韩信哭告:“臣受汉王筑坛拜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定三秦;救荥阳,擒魏豹,破赵代,服燕齐;九里山十面埋伏,逼死项羽,十大功劳,天下而定。不料汉祖负心,贬我为淮阴侯。吕后与萧何设计,骗我入长乐宫,斩于钟室,诬以谋反。冤!”

刘邦辩:“韩信谋反有据。”

重湘斥:“你居天子,杀功臣以绝后患,负义!”

(二)审彭越、英布

彭越:“臣无反心,吕后诬臣,剁为肉酱,赐与诸侯。”

英布:“臣食肉酱,吃出手指,知是彭越。愤杀天使,吕后发兵诛我。江中小蟹‘蟛蚏’,乃臣怨气所化!”

(三)审丁公:放龙入海,反遭诛戮

丁公:“彭城之战,刘邦困于重围,臣饶他性命。他许我‘共分天下’。登基后,反杀我,曰‘为臣不忠’。恩将仇报!”

刘邦默然。

(四)审戚夫人:人彘之惨

戚夫人:“汉皇许我,立我子如意为太子。吕后妒恨,汉皇崩后,断我手足,挖眼熏耳,饮以哑药,抛入厕中,号为‘人彘’。又毒杀我儿如意!千古奇冤!”

吕后强辩。重湘判:“毒虐至极,罪无可赦!”

(五)审项羽:乌江自刎,六将分尸

项羽:“某乌江自刎,汉六将抢尸,分领封侯。此仇不共戴天!”

六将低头无语。

重湘提笔,判曰:

(1)汉初三杰冤魂

  • 韩信:尽忠被戮,来生 为曹操,占中原,挟天子以令诸侯,报汉家负你之仇。
  • 彭越:正直冤死,来生 为刘备,据蜀地,续汉祚,享仁义之名。
  • 英布:功大遭诛,来生 为孙权,据江东,三分鼎足,泄生前恨。

(2)刘邦、吕后

  • 刘邦:负义杀功,来生 为汉献帝,一生被曹操挟制,受尽屈辱。
  • 吕后:毒虐人彘,来生 为伏皇后,被曹操所杀,惨受报应。

(3)楚汉诸将

  • 项羽:乌江之恨,来生 为关羽,忠义盖世,过五关斩六将,以报前生六将分尸之仇。
  • 王翳等六将:来生仍为六将,守关被关羽斩杀,以偿前债。
  • 丁公:恩被仇杀,来生 为周瑜,显名东吴。
  • 萧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来生 为杨修,聪明误身,被曹操所杀。
  • 樊哙:来生 为张飞,勇猛无敌。
  • 纪信:替主焚死,来生 为赵云,忠勇救主。

(4)谋士

  • 蒯通:劝韩信三分,来生 为诸葛亮,卧龙佐蜀。
  • 许复(韩信相士):来生 为庞统(凤雏),与孔明同辅刘备。

(5)戚夫人母子

  • 戚夫人:来生 为刘备正宫甘夫人。
  • 赵王如意:来生 为刘禅(阿斗),继刘备之位。

判曰:
此判无偏无党,各报冤仇。
三百余年沉冤,一朝断结;
三国分合,尽在此判。


判毕,幽冥肃静,众魂皆服。

六个时辰已满,鬼吏奏闻玉帝。
玉帝大喜:“奇才!三百余年滞狱,六个时辰断明!”

传旨:司马貌来生,转生为司马懿,出将入相,传子司马昭、孙司马炎,吞魏、蜀、吴,一统为晋,以酬其断狱之功。

重湘谢恩,魂魄归体。醒来乃是南柯一梦,酒尚未醒。

后司马貌寿终,果然转生河内郡,名司马懿,成三国归晋之祖。

有诗为证:
古来公道在阴司,屈杀忠臣事可悲。
若得司马重湘判,三分鼎足报冤时。
劝君莫作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看罢,我才方知其中缘由。这时候一段古老口诀,从关公的口中涌出,:


霸王棍,闪含光。
三尺三寸三分长。
千斤神力镇四方,宝刀宝剑砍不伤。
双手扭动刀出鞘,刀棍齐出可攻防。
棍藏三颗霹雳蛋,大罗金仙也难搪。
刀棍合并无敌挡,春秋刀法暗相帮。
春秋刀,架势强。当初关公保刘皇。
力劈华山诛文丑,孤雁出群斩颜良。
拖刀计,把人伤。刀斩华雄镇诸王。
过五关,斩六将,刀劈秦琪斩蔡阳。
留下春秋刀八路,传留后世美名扬。









口诀念罢,关公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几分郑重:

“你与它有缘,但你不是主。
此宝乃为苗苗所留。
你只替她暂管十三年。
十三年后,苗苗长大成人,你需亲手交还于她。
期限一到,不得私藏。”



我心中了然,轻轻抬脚。
那根追了我一路、几十人抬不动的霸王刀棍,瞬间温顺如羊,静静伏在我脚边,只等我再度拿起。

我弯腰,单手一拎——
轻若无物,应手而起,仿佛它天生就该握在我手里。

身后,摊主老头和一群壮汉,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个壮汉还“咕咚”咽了口唾沫,嘴里还嘟哝了一句,我滴个乖乖,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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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夫子庙的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踩上去微凉湿软。
苗苗走在中间,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妈妈,那支玉簪安安稳稳揣在她兜里,暖意顺着布料透过来,像揣着一小团火。

“爸爸,刚才那些书生和将军,真的都走了吗?”
“嗯,都走了。”我轻声说,“心结解开了,也就不用再困在这儿了。”

小兰轻轻叹了口气:“活了三十岁,还是第一次……跟魂魄打交道。”
她嘴上说着慌,手却握得很稳,比起往日在黑暗里的局促,此刻反倒多了几分安定。

一路走回酒店,我们刚到门口,就觉得好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家三口齐齐朝着门里扑倒,眼前幻境轰然破碎——我突然感觉身子一振,发现我们一家三口还躺在酒店的床上。原来夫子庙对对联、送文武投胎,全是苗苗引的一场大梦。肉身压根没动,一直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我按了一下手机,手机里传来读屏的机械女声:“上午五点十分。”妻子小兰翻了个身,“小宇,你刚才也去夫子庙了吗?”小苗苗嘿嘿一笑,“妈妈,不用问了,你和爸爸都是我拉入梦境的。师傅说,这叫元神出窍。”我们刚聊完,小兰的手机就响了,电话是岳母打来的。“小兰啊,今天我和你爸单位比较忙,你们今天先在酒店休息一下。等忙过了这一两天,我和你爸再带着你们逛街。”正好我们一家三口昨晚折腾了一夜,也没睡好,索性黑白颠倒:白日蒙头大睡,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我们点了一份外卖打发了晚餐。由于白天睡的太多,晚上说啥也睡不着了,小兰就说:“唉!我们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可以去逛逛南京的鬼市。”正好也睡不着的苗苗一听要去逛鬼市,高兴得直拍巴掌:“好呀好呀,爸妈,你们看不见没关系呀,我带着你们去逛啊。”你还真别说,苗苗虽然小,但是带着我和小兰走路还真就没出过差错,于是我们一家三口一拍即合,等到夜深人静、灯火阑珊,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南京城里最神秘的所在——南京鬼市。

这鬼市果然名不虚传。
深更半夜,老巷子里却人头攒动。昏黄的马灯、手电筒的光柱在黑影里乱晃,叫卖声、讨价声、小吃的油锅滋滋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熬得稠稠的粥。地上铺块布就是摊位,旧书字画的油墨香、瓷片铜件的锈味、皮货的膻气、卤味的酱香挤挤挨挨,往鼻子里钻。摊主们多是低头不语,买主也不问来路、不问真假,讲究的就是“半夜成交,天亮散场”。

一家人慢慢逛着,忽在一个不起眼的古玩摊前停住。我是被脚下一块凸起的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伸手一摸,触到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手臂粗的一根铁棍,浑身锈迹斑斑,黑里透红,像是埋在土里几百年没动过,边缘磨得有些圆钝,摸着就像块没人要的废铁。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见我们驻足,立刻开口:“这位兄弟好眼力!老物件,五百块,拿走!”

我笑了:“大爷,您这就是块锈死的废铁,砂轮都磨不掉,还值五百?”

一番唇枪舌剑,最后我按废铁价给了钱,伸手便去拎那铁棍。

怪事就在这一刻发生!
我手指刚握住棍身,轻轻一旋——
那层比石头还硬的铁锈,竟像蛇蜕皮一般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转眼之间,黑锈褪尽,一根寒光凛冽、冷气森森、通体锃亮如银的棍子,赫然握在手中,入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股沉劲,不像凡铁。

摊主老头当场“哎哟”一声,听那动静,眼珠子怕是都瞪出来了,脸“唰”地白了,一把将刚收的钱塞回我手里:“不卖了!这东西我不卖了!你给我放下!”

我依言把棍子放在地上。
老头扑上去就搬,听他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想必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可棍子却纹丝不动,像生了根、焊在地上一般。他急了,喊来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壮汉,三四个人一起抬,一个个“嘿呦嘿呦”地使劲,咬牙瞪眼的动静隔着几步都能听见,棍子依旧稳如泰山。

我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咕噜噜——”一阵异响,像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滚动。
众人回头一看(虽然我看不见,但能听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那根几十个人都抬不动的铁棍,竟自己从地上竖了起来,然后顺着地面,径直朝我滚来!我和小兰往左躲,它就往左滚;往右绕,它就往右追;跑快它快,跑慢它慢,死活黏着我不放,像条认主的狗。

我心头火起,猛地回身,一脚狠狠踩在棍身之上!

就在踩实的刹那——
一股雄浑如洪钟、带着千军万马杀气的声音,直接撞进我脑海深处,震得太阳穴嗡嗡作响!

“小子!尔敢踩我?!不想活了?!可知我是何人?!”

我只觉神魂一震,眼前(或许是识海里)竟浮现出两幅虚影:一人目生重瞳、霸气盖世、身披乌金甲,不用看也能感觉到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势,正是西楚霸王——项羽;另一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长须飘胸,一股凛然正气扑面而来,正是汉寿亭侯——关公关云长。

两道声音,一霸一正,同时在我识海中响起:

“你可知此棍来历?
当年司马貌闹地府,半日断阎君,审了楚汉四宗冤案——
韩信、彭越、英布告刘邦、吕后屈杀忠臣;
丁公告刘邦恩将仇报;
戚夫人告吕后毒狠;
项羽告六将逼命。”




“司马貌判下因果:
韩信投胎曹操,占天时,挟天子以令诸侯;
彭越投胎刘备,占人和,仁德布于天下;
英布投胎孙权,占地利,割据江东山河。


“我——项羽,被司马貌判作关羽,转世扶保刘备;
你手中此物,便是双魂合一的奇宝:
棍身,是我当年的霸王戟杆所炼;
刀身,是关公青龙偃月刀所改。


双魂同体,才成这柄——霸王刀棍!”

我心神激荡,你先等等,霸王和关羽有啥关系啊?还有一个什么司马冒是什么鬼?项羽听我这样问,只见他大手一翻,一卷竹简就凭空出现在他手上。拿去自己看。大哥,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一个盲人,没念过书咱就不说了,眼睛还看不见,你让我自己看竹简。你是没吃着火锅拿我开涮呢吧?你是猪脑子吗?这个不用看,放在你额头上,用神识一扫就行了。我按照他说的把竹简放在了额头上,果然一段文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话说东汉灵帝时,蜀郡益州,有一秀才,复姓司马,名貌,字重湘。资性聪明,一目十行,满腹才学,八岁举神童,十五岁应举,因宦官专权,贿赂公行,以致屈抑不遇。家贫落魄,年已五十,妻贤子幼,仅能糊口。

一日,腊月三十,家中无米,妻子埋怨。重湘心中郁郁,取酒独酌,不觉大醉。乘醉取纸笔,作《怨词》一篇,以泄胸中不平。词曰:

天生我才兮,岂无用之?豪杰自期兮,奈此数奇!
五十不遇兮,困迹蓬虆。纷纷金紫兮,彼何人斯?
胸无一物兮,囊有余赀。富者乘云兮,贫者堕泥。
贤愚颠倒兮,题雄为雌。世运沦夷兮,俾我嵚崎。
天道何知兮,将无有私?欲叩阴司兮,诉此冤抑。
阎罗若肯兮,借我阶墀。六曹公案兮,我自决之。
剪邪扶正兮,斧钺无私。有冤必雪兮,无屈不伸。
然后待我兮,与我分明。若肯许时兮,死亦无辞!






写毕,又题八句:
得失穷通命注定,问何忠佞不分明?
善人每被恶人欺,智者反遭愚者轻。
有屈无伸千古恨,含冤莫白一生情。
阴司若有公平在,何不叫我断分明!



写罢,掷笔于案,和衣而睡。

真爱你的笑 3周前 评论了 真爱你的笑 创建的话题 › 原创故事。我的女儿叫苗苗

刚跨进大殿门槛,一股更浓郁的檀香混着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比白天闻到的厚重了不知多少倍。脚下的青砖像是蒙着层薄霜,凉丝丝的,却不刺骨。

“谁?”那将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近在咫尺,带着警惕。我虽看不见,却能从声音的方位判断出他就站在殿檐下,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铁甲的寒气,连空气都透着兵刃的冷冽。紧接着,便听见他沉声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几百年来,就没一个能对上本将军上联的!”

我拉着小兰往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息怒,晚辈夫妻携女,误入此地,不知将军高姓大名?方才所言上联,又有何典故?”话音刚落,便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探究,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懦,像无数根细针轻轻刺着皮肤,密密麻麻的,让人心里发紧。

“看尔等打扮,既非书生,又非武将。”将军的声音带着审视,像在掂量我们的斤两,“此间事与尔等无关,还不速速离去!”

“将军别凶!”苗苗往前迈了一小步,手里的玉簪白光更盛,连空气里都泛起淡淡的暖意,像初春的阳光晒在身上,“我师傅是白雪,她说你们被困在这儿,是因为心里有执念解不开。我们来,是想帮你们的!”

“白雪?”将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没听过。不过你手里那物件……倒有点灵气,不像凡品。”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书卷气,像翻着泛黄的书页:“将军莫要鲁莽。这位小友既持有灵物,又敢深夜闯庙,想必是有些门道的。我等困在此地百年,日日夜夜受执念煎熬,若真能得人相助,也是造化。”

“李夫子说得是。”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带着几分恳切,“反正也耗着,不如听听他们怎么说,总比在这儿困死强。”

“哼,一群书呆子,就知道信这些神神叨叨的!”将军虽在抱怨,语气却软了下来,像是被说动了,“行,就让他们说说,能怎么帮?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休怪本将军无礼!”

苗苗拉了拉我的手,小手热乎乎的,小声说:“爸爸,师傅说,让他们把心里最惦记的事说出来,咱们帮他们圆了,执念就散了。”

我点点头,对着空气朗声道:“各位若是信得过我们,就请把心里放不下的事说说吧。不管是未了的心愿,还是解不开的疙瘩,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大殿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蚊子在飞,又像风吹过晒谷场的麦糠,窸窸窣窣的。过了一会儿,“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空气都颤了颤,将军沉声道:“好了,别吵了!”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郁:“本将邓愈,当年随太祖从巢湖起兵,渡江克采石,破陈友谅,南征北战,未尝一败!”话音顿了顿,染上几分火气,“当年采石矶之战,本将与徐魏国公并舟而行,他出一上联,至今无人能对!”

苗苗仰着小脸,脆生生问:“将军,上联是什么呀?”

邓愈的目光似乎落在苗苗身上,戾气稍敛,像被温水浸过的铁块,缓缓吟出:“两船并行,橹速怎比帆快。”

我心里一动,这竟是个谐音双关联——“橹速”谐“鲁肃”,指东吴谋士;“帆快”谐“樊哙”,指西汉猛将,暗讽文臣不如武将。正思忖间,殿侧突然传来一阵沙哑的说书声,像老槐树的根须在地下蠕动,带着泥土的腥气:

“朱元璋起义三上广泰庄,请出徐达、徐国显为兵马大元帅。俞金彪自恃勇猛,不服徐达为帅,将帅间渐生嫌隙。洪武元年,太祖于南京登基,陈友谅率大军攻太平府,太祖怒而亲征,欲取采石矶为突破口。命俞金彪为先锋,徐达为大元帅,两军从南京起兵,双舟并行。俞金彪乘帆船,乘风破浪,疾如闪电;徐达坐摇橹船,众兵合力,稳如磐石。俞金彪见帆船超于橹船前,心中傲气更盛,对徐达道:‘魏国公,你看这橹速,怎及我帆快?’徐达闻言,心中一凛,未及回应。”

说书声渐歇,邓愈又重重拍了下石桌,灰尘簌簌落下,像是积了百年的郁气:“就是这联!徐达当时竟未对出!待破陈友谅,全军庆功,乐工奏乐,丝弦、琵琶、笙、管、笛、箫齐鸣,他才顿悟!可他偏不与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说,把那下联藏在肚子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甘,“这便成了本将心中执念——他竟说,此联需懂文武之道者方能对出,否则,枉为读书人!于是本将死后并未投胎,反倒寻到这夫子庙前,想着天下读书人汇聚之地,总能有人对出。谁曾想朝代更替,一晃就是几百年!这些庸才,却无一人能解!”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本将虽粗野,却未曾害过一条性命,这些腐儒书生,也都是些困于执念的亡魂,与我一般,熬着罢了。”

“将军,”我走上前,脚下的青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缓缓开口,“徐魏国公当年未对,非是不能,怕是念及与俞将军并肩作战的情谊,不愿在阵前争那高下。今日,晚辈不才,愿为将军对出此联。”

邓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满是不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介凡人,还是个瞎子,也敢夸口?若对不上,便永远困在此地,做本将军的阶下囚!”

我深吸一口气,耳畔似乎传来细微的震颤——是风穿过殿角悬挂的乐器发出的轻响,丝弦颤得绵密,像春蚕啃食桑叶;笛箫鸣得清透,像山涧流水过石;还有笙管的浑厚、琵琶的脆亮,种种音色在空气中交织,像一幅无形的乐谱在眼前铺展开。这些声音与记忆中庆功宴的喧闹重叠,我缓缓吟出下联:“八音齐奏,笛清不如箫和。”

话音刚落,整个夫子庙突然震颤起来,像是地底有巨龙苏醒,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笛清”谐“狄青”,北宋名将;“箫和”谐“萧何”,西汉名相,既对仗工整,又暗合文武相济之道,恰如刀剑与笔墨,缺一不可。

邓愈猛地站起身,铠甲碰撞声清脆,像冰面碎裂,他盯着我,眼中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释然,像乌云散尽露出晴空。他喃喃道:“八音齐奏……笛清不如箫和……好一个文武相济!徐达啊徐达,你藏得真深,竟让本将等了几百年!”

他突然捂住胸口,身形剧烈颤抖,身上的铠甲渐渐化作飞絮,佩剑也化为一缕青烟,在月光里打着旋。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星光,像撒在蓝布上的碎银,融入了秦淮河的月色中。

周围的黑暗渐渐褪去,夫子庙的灯笼重新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风穿过廊柱,带来一阵温暖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的桂花香。那些看不见的书生亡魂,似乎纷纷从暗处走出,空气中传来衣袂翻动的轻响,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深深作揖,随后便有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像一群被放飞的萤火虫,朝着天际飞去。

苗苗伸开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光屑,凉丝丝的,笑道:“爸爸,他们都去好地方啦!”

我握紧小兰的手,她的指尖不再冰凉,带着安稳的暖意,像揣在怀里的暖炉。虽看不见月光,但能感觉到那片清辉穿过“天下文枢”的牌坊,落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轻柔得很。想来这便是白雪说的功德吧——不是虚无缥缈的福报,而是亲眼(哪怕我看不见,却能真切感知)见证执念消散的释然,是知道自己能为看不见的过往做些什么的踏实,像按摩时找准了穴位,一身酸胀都散了。

大殿里的檀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草木香,清新得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水。苗苗打了个哈欠,小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玉簪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完成了使命,渐渐暗了下去。“爸爸妈妈,我们该回家了。”

我牵着小兰,小兰牵着苗苗,一步步走出大殿。脚下的青石板路恢复了白天的质感,粗糙却扎实,不再软乎乎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清亮得像撕破了夜幕,带着新生的力道——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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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夫子庙回来,苗苗的小脑袋在我肩头歪着,呼吸匀匀的,早就睡熟了。我轻轻把她放在酒店的床上,摸索着给她盖好薄被,指尖触到她温热的小胳膊,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梅花糕,黏糊糊的糖渣蹭在袖口上。

我和小兰都累得够呛。做盲人按摩这行,平日里最多就在店里挪步,从按摩床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一天步数超不过百。今儿跟着人流在夫子庙走了大半天,脚下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全靠岳父在前面引路——他步子稳,遇到台阶或人群就会出声提醒“抬脚”“靠左”,我和小兰扶着他的胳膊,才没出岔子,此刻腿肚子都在发颤。

“歇会儿吧。”小兰摸索着坐在床边,声音里带着倦意,“我点个外卖,简单吃点就行。”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听着读屏软件报出的菜名:“……鸭血粉丝汤,汤包……就这个吧。”

外卖很快送到,我摸过自己的那份,粉丝滑溜溜的,汤里飘着鸭杂的香。苗苗睡得沉,我们俩也没叫醒她,就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街市收摊的动静,草草填了肚子。洗漱完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都睡着了,连梦都来得轻浅。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小手在轻轻拍我的脸,带着点黏黏的糖渍。“爸爸,醒醒。”苗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谁。

我刚睁开眼,旁边的小兰也动了动,她摸索着摸到手机,按亮屏幕,读屏软件机械的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现在时间,凌晨零点十五分。”

“这孩子,深更半夜的叫啥?”小兰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耐烦,“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坐起身,摸到苗苗的小手,冰凉凉的,不知什么时候爬下了床。“咋了苗苗?”

她突然凑到我耳边,小手还往我和小兰跟前凑了凑,后来才知道,她是比了个“嘘”的手势。“爸妈,你们小点声,”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兴奋和紧张,“我们去夫子庙搞点功德。”

“啥?”我愣了一下,没听清似的,“功德?你这是神话剧看多了吧,哪来的功德?”

“真的!我没骗你们!”苗苗急了,小手攥住我的衣角,“是师傅传音给我的!就在我们白天路过夫子庙大门的时候,她跟我说,夫子庙里困住了好多亡魂,都是以前在这儿没了牵挂的,执念太深,一直在殿宇廊下徘徊。师傅说,咱们一家三口心诚,说不定能帮他们解开执念,积点功德。”

小兰也坐直了身子,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在认真听。“那你跟爸说说,积了功德有啥好处啊?”我顺着苗苗的话问,心里觉得这孩子大概是白天玩太疯,夜里做梦呢。

“师傅说,”苗苗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带着确信,“至少能让咱们一家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地过一辈子!还说……还说对小白弟弟也有好处!”

一提到小白,我和小兰都沉默了。那孩子在村里由爸妈照看着,虽说安稳,可毕竟身世特殊,我们心里总惦记着。

“你师傅……真是这时候跟你说的?”小兰轻声问,语气里少了刚才的不耐烦,多了点探究。

“嗯!就路过那个写着‘天下文枢’的牌坊时,她的声音突然钻进我脑子里的,”苗苗说得肯定,小手还比划着,“她说夜里子时去最好,亡魂最清醒,还教了我几句口诀呢!”

我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放着白天收起来的玉簪,睡前特意放在身边的。此刻隔着布料,似乎真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暖意,不像普通玉石那么凉。

沉默了半晌,我叹了口气,伸手摸到小兰的手,紧紧握住。“去看看吧。”

“啊?”小兰愣了一下。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笑了笑,“就当陪孩子夜里散散步。再说……万一是真的呢?”

小兰没说话,只是反手攥紧了我的手。黑暗里,我仿佛能看见她点了点头。

苗苗立刻欢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我就知道爸爸妈妈会同意的!快走快走,师傅说子时就一小会儿!”

她手脚麻利地穿好鞋,又摸索着帮我们找外套。玉簪被她牢牢攥在手里,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道极淡的白光,像根细细的线,隐隐指向窗外的方向。

夜里的酒店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仨的脚步声。苗苗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玉簪像个小小的指南针,时不时停下来,小声说:“这边这边,玉簪往这边偏了!”

我和小兰跟在后面,手牵着手,另一只手各自扶着墙,一步步慢慢挪。心里想着苗苗的话,想着“帮人”,想着“无病无灾”,竟真的觉得心里踏踏实实的,不像平时夜里出门那么慌。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旧屋的气息扑面而来,比白天凉了不少。远处隐约传来晚归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

“往这边!”苗苗的声音在前头响起,带着雀跃。

我和小兰相视而笑,握紧了彼此的手,跟着那道微弱的白光,朝着夜色里的夫子庙走去。越靠近,空气里似乎就多了点若有若无的檀香,和白天闻到的庙里的味道一样。想来那些亡魂,就待在这檀香缭绕的殿宇之间吧。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夫子庙大门口。白天熙攘的人声早已消散,只有两尊石狮子在夜色里沉默伫立,空气里的檀香比刚才更浓了些,混着夜露的潮气,有种说不出的肃穆。我和小兰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连呼吸都轻了些。

“爸爸妈妈,你们没觉得身子轻了好多?”苗苗的声音带着点新奇,凑到我身边,“师傅说,这是咱们的魂魄跟着玉簪出来了,所以不会累,也不用怕磕着碰着。”

我愣了愣,试着抬了抬胳膊,果然没了白天的沉滞,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是踩在棉花上,软乎乎的。小兰也轻轻“咦”了一声,大概也感觉到了异样。想来白雪的话是真的,这夫子庙里,果然藏着不一般的事。

刚走到“天下文枢”的牌坊下,就听见一阵浑厚的声音从大殿方向传来,像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你再对!”

这声音里带着股武将的悍气,透着不耐烦。紧接着,又一个带着怯懦的声音响起,细细软软的,像怕被吃了似的:“将军,我……我确实是对不出啊……”

“真是废物!”先前的悍声怒骂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平日里自负满腹经纶,连个小小的对联都对不出来,留着你们有何用?”

我和小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沉默里听出了惊讶。苗苗却拉了拉我的手,小声说:“爸爸,是他们!师傅说的亡魂,就在大殿里呢。”

她手里的玉簪此刻亮得更明显了,那道白光像根引路的绳子,轻轻往大殿方向拽。我定了定神,牵着小兰跟上苗苗的脚步,心里虽慌,却奇异地不觉得怕——或许是“魂魄”的缘故,或许是想着苗苗说的“积功德”,又或许,是那将军的怒骂里,听着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憨直。

越靠近大殿,里面的声音就越清晰。除了那将军的呵斥和书生的嗫嚅,似乎还有其他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小声议论,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师傅教我的口诀,说见到他们就念。”苗苗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小手攥紧玉簪,开始小声念叨起来。那口诀拗口得很,像是古语,我一句也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有股暖流在慢慢散开。

她刚念完,大殿里的吵闹声突然停了。空气一下子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牌坊的声音都听得见。过了半晌,才又听见那将军的声音,这次没了刚才的火气,反而带着点惊疑:“谁在外面?”

苗苗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里带着鼓励:“爸爸妈妈,咱们进去吧,师傅说,他们都是被困在这里的考生和守城的兵卒,没恶意的。”

我咽了口唾沫,攥紧了小兰的手。她的手也有点凉,却稳稳地回握住我。黑暗里,我们一家三口的魂魄,跟着那道玉簪的白光,一步步朝着那座灯火不明的大殿走去。里面的故事,想来比白天听到的评弹,还要曲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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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被苗苗这番话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神里又气又懵,大概是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说出这么尖酸的话。

“你……你这小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她反应过来,指着苗苗就要骂,声音却有点发虚,大概是被“菜墩子”“烂心子”这几句戳中了痛处。

“我没胡说呀。”苗苗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爸爸说,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妈妈也说,占了别人的地方不还,就是不讲理,跟村里抢食的野狗似的。”

“你才是野狗!你们全家都是野狗!”女人彻底急了,想去抓苗苗,却被小兰伸臂拦住。

小兰虽然笑得肩膀还在抖,脸上却已经沉了下来:“这位大姐,孩子说话直,您别跟她计较。但这铺位确实是我们的,您要是再这样胡搅蛮缠,我们只能找列车员了。到时候闹到乘警那里,谁脸上都不好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跟刚才的温顺截然不同。大概是苗苗的话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小兰的态度让她觉得没了便宜可占,那女人的气焰明显矮了下去,只是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玩意儿……一家子没教养……”

她一边嘟囔,一边不情不愿地收拾起铺位上的小包袱,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周围的乘客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偷笑,刚才帮腔的大爷更是捂着嘴,肩膀抖得比小兰还厉害。

“快点吧,别耽误人家休息。”大爷好不容易憋住笑,催了一句。

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再敢说啥,拎着包袱悻悻地往过道另一头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瞪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等她走远了,车厢里才爆发出低低的笑声,有人对着苗苗竖起大拇指:“这小姑娘,嘴皮子真厉害!”

苗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冲我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看我的厉害”。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跟谁学的这些话?以后可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那些短句和二人转里不都是这么怼人的吗?苗苗理直气壮,“爷爷说,对付不讲理的人,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话。”

我心里想,这孩子,你变坏了你呀,以后少看点那些短句和二人转吧。小兰把苗苗搂进怀里,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你呀,真是个小机灵鬼,刚才可把妈妈吓坏了。”

“别怕妈妈,有我呢。”苗苗拍着胸脯,像个小大人,“我看得见,能保护你和爸爸。”

旁边的大爷凑过来说:“这孩子真是懂事,刚才那女的就是欠怼,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从上车就占着小桌板,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谁碰一下就跟谁急。”

我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小桌板确实被堆满了,几个塑料袋里装着瓜子皮、橘子瓣,还有半袋没吃完的辣条,油腻腻的看着很不舒服。小兰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包里拿出湿巾,把我们这边的桌角擦了擦。

列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车厢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刚才的闹剧像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大家脸上的笑意和苗苗得意的小表情。

我靠在铺位上,听着对面小兰给苗苗讲故事,心里突然觉得踏实了不少。不管是村里的妖怪,还是车上的蛮横女人,好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苗苗听着故事,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师傅说……遇到事别慌……”

我笑了笑,帮她把被子盖好。或许白雪说得对,这孩子确实长大了,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我们了。

夜渐渐深了,车厢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大黑和金霞在家的样子、白雪消失在星光里的背影、眼前这安稳的车厢……种种画面在脑子里交织,最后都化作了小兰和苗苗熟睡的脸庞。

明天就到南京了,不知道岳父岳母见到苗苗会多高兴,也不知道取完行李后,该去哪里找新的工作。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我这样想着,渐渐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列车前进的“哐当”声,像一首安稳的催眠曲。第二天一早,列车准时驶入南京站。刚走出车厢,一股湿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跟村里干爽的晨风截然不同。苗苗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指着站台上方的电子屏:“妈妈,那上面的字好小,写的啥呀?”

“写的是列车时刻表。”小兰笑着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咱们到南京啦,外婆家就在这儿。”

出站口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接人的司机、叫卖地图的小贩……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点发晕。我拎着两个大包袱,小兰抱着苗苗,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

“师傅,去光华门。”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岳父岳母家的地址。

司机是个操着本地口音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好嘞!光华门是吧?那地方老城区,巷子深着呢。”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苗苗,“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像她妈。”

苗苗害羞地往小兰怀里缩了缩,小手却扒着车窗,看外面飞逝的街景。南京的路两旁栽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老房子墙皮有些斑驳,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到了光华门,司机把车停在一条窄窄的巷口:“里面开不进去了,您步行进去吧,第三个门就是。”

付了钱,我拎着包袱往里走。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砖缝里还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得侧身才能躲开。

“谁呀?”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妈,是我们。”小兰喊了一声。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岳母探出头来,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哎呀,可算来了!苗苗都长这么高了!”

她一把拉过苗苗,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念叨:“瘦了点,是不是在村里没吃好?快进屋,外婆给你炖了鸡汤。”

岳父也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壶,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路上累了吧?”

进了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房子确实小,一间客厅兼厨房,两间卧室,加起来也就五十多平米。岳母把鸡汤端上桌,又炒了几个家常菜,都是小兰爱吃的。苗苗跟外公外婆亲,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拿着外婆给的糖,在屋里跑来跑去。

吃饭时,岳母一个劲给苗苗夹菜:“多吃点,看这小胳膊细的。”又问我们,“工作的事咋办?真不回去了?”

“嗯,回去也没啥意思,打算在南京找找看。”我说。

岳父叹了口气:“南京工作不好找,不过慢慢来,总能找到的。”他看了看屋里,“就是这房子太小,你们一家三口住不下……”

“我们寻思着先找个酒店住。”小兰接过话头,“明天取了行李,再慢慢看房子。”

岳母想了想:“也是,旁边有家军区招待所,干净便宜,我带你们去。”

下午安顿好酒店,又去老单位取了行李,折腾到傍晚才算消停。苗苗在火车上没睡好,一沾酒店的床就睡着了。我和小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都有点感慨——以后,或许真要在这座城市扎根了。

第二天一早,岳母特意过来,说要带我们去夫子庙逛逛:“岳母说,虽然我在南京工作了几年,得去看看秦淮河,逛逛夫子庙,才算来过。”

夫子庙果然名不虚传,刚到街口就被人山人海的场面惊住了。青石板路被磨得锃亮,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挂着红灯笼,远远望去像一条红色的长龙。

“这就是夫子庙的牌坊。”岳母指着街口那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天下文枢’四个大字,是名人题的。”

苗苗被路边卖糖画的吸引了,拉着我不肯走。师傅手里的勺子在青石板上游走,糖浆遇冷就凝固成各种形状,有龙有凤,还有孙悟空。苗苗选了个小兔子,举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

往里走,就是孔庙的正门,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金色的门钉,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岳母说:“这里面供奉着孔子,以前好多读书人来这儿烧香,求考个好功名。”

我们没进去,顺着人流往秦淮河边走。河边种着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摇摆。河上有画舫驶过,船上坐着游客,船夫穿着蓝色的对襟褂子,摇着橹,嘴里还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那是江南贡院。”岳父指着河岸边、夫子庙东侧的一片建筑,“以前考科举的地方,好多名人都是从这儿考出去的。”

贡院的墙是灰色的,上面爬满了藤蔓,门口挂着“江南贡院”的匾额,透着厚重的历史感。苗苗指着墙上的字问:“外公,那上面写的啥?”

“写的是古代人考试的地方。”岳父笑着说,“以后你要是来这儿考试,外公就带你再来。”

路边的小吃摊香气扑鼻,鸭血粉丝汤、桂花糖芋苗、赤豆元宵、梅花糕……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岳母拉着苗苗,给她买了碗糖芋苗:“尝尝,南京特色,甜糯得很。”

苗苗用小勺舀着吃,小脸上沾了点紫红色的汤汁,像只小花猫。小兰拿出纸巾给她擦脸,自己也忍不住尝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走到文德桥,岳母说:“这桥有名得很,每年中秋,月亮照在桥上,能分成两半,叫‘文德分月’,好多人来这儿看。”

我们趴在桥栏杆上,看着秦淮河的水缓缓流淌,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着两岸的红灯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远处传来评弹的声音,咿咿呀呀的,配上这景色,真有种穿越到古代的感觉。

逛到下午,苗苗累得走不动了,趴在我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啃了一半的梅花糕。我抱着她,跟着岳父岳母往回走,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不管是村里的妖魔鬼怪,还是城市里的未知前路,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能看看这样的风景,尝尝这样的味道,日子就总有奔头。

南京的风带着点潮气,吹在脸上很舒服。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苗苗,又看了看身边并肩走着的小兰,突然觉得,或许来南京,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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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下走的路比上来时好走多了,雾气散得干干净净,月光洒在地上,亮得能看清脚底下的石子。苗苗趴在我怀里,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柄玉簪,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嘴里小声念叨着白雪教她的口诀,眉心那点微光还没完全散去,像颗小小的星辰。

大黑和金霞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我们。金霞腿上的伤口大概又裂开了,走路时跛得更明显,却依旧昂首挺胸,像是打了场大胜仗的将军。大黑则显得兴奋得多,尾巴摇得像朵花,时不时跑到路边撒泡尿,像是在给我们留下回家的记号。

“爸爸,你说小白弟弟会不会想妈妈?”苗苗突然问,小脑袋在我胸口蹭了蹭。

我心里一动,想起西厢房那个软乎乎的小婴儿:“肯定会的,不过有我们陪着他,他就不会害怕了。”

“等师傅回来了,我让她也教小白弟弟本事,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保护村子了。”苗苗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我忍不住笑了:“好,等你师傅回来,咱们就跟她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了。远远地,就见院门口有个黑影在徘徊,手里还举着盏马灯,灯光在夜里晃来晃去,像是在等我们。

“是妈妈!”苗苗一下子从怀里挣脱下来,朝着黑影就跑了过去。

“苗苗!”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妈妈,我们打跑黑狐狸了!”苗苗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玉簪,“这是师傅给我的。”

我走到跟前,看着小兰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愧疚:“让你担心了。”

小兰摇摇头,眼圈更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又看向金霞腿上的伤,“这咋又流血了?快进屋,我拿药给它换换。”

进了院,就见我爸和我妈还没睡,正坐在堂屋的油灯下等着。看见我们回来,老太太一下子就站起来,拉着苗苗的手不放:“我的乖孙,可算回来了,吓死奶奶了。”

“妈,我们没事。”我把北山的事简单说了说,隐去了白雪化狐的部分,只说遇到个会法术的高人,一起打跑了害人的妖怪。

我爸听完,猛吸了口烟:“我就说那白姑娘不是凡人,果然是有大本事的。”又看了看苗苗手里的玉簪,“这物件看着就不一般,苗苗可得收好了。”

小兰已经去西厢房看过白辰,回来笑着说:“那孩子睡得香着呢,刚才还咯咯笑,像是做了好梦。”

金霞趴在地上,任由小兰给它换药,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吭声,只是偶尔抬头看看苗苗,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大黑则被苗苗拉着,分享她兜里剩下的半块糖,舔得满脸都是糖渣。

折腾到后半夜,才算消停。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白雪化作白光消失的样子,黑狐妖被烧成飞灰的瞬间,苗苗眉心那点微光……这一切都像场梦,却又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旁边的小兰翻了个身,轻声说:“睡不着?”

“嗯。”我应了一声,“总觉得像做梦。”

“可不是嘛。”小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咱这平平常常的村子,还能遇上妖怪狐狸的事。”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苗苗好像长大了不少,刚才在门口,她还跟我说,以后要好好学本事,保护咱们家,保护村子。”

我心里一暖,是啊,这孩子今晚是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来了好消息——老王家的孙子醒了!紧接着,李家的双胞胎、张家的小儿子……那些昏迷的孩子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醒了过来,除了有点没精神,跟平时没啥两样。

村里人都觉得稀奇,纷纷说是祖宗保佑,又跑到村头的土地庙烧香磕头。只有我们家知道,这都是白雪和苗苗的功劳。

这次变化最大的还是苗苗。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小家伙,这次对白雪和那些法术,她则守口如瓶,说是师傅交代的秘密。

白辰依旧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婴儿,只是越来越黏苗苗,只要一看见苗苗,他就伸着小手要抱抱,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跟她说话。苗苗也乐意带着他,给他喂饭、换尿布,像个小大人似的。

金霞的伤渐渐好了,却比以前更沉默了,大多数时候还是趴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只是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偶尔望向北山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大黑则成了苗苗的“小跟班”,她走到哪就跟到哪,生怕再出什么岔子。转眼暑假将近结束了,本来我们应该回去上班的。没想到异变突生,店长给我们打电话,说店已经转出去了。新来的老板还带了十几个按摩师。作为我们的老领导,告诉我们回不回去都行,最好重新找份工作。不然回去也赚不到什么钱。跟我们商量,行李是给我们寄回来还是我们自己去取?最后我和妻子小兰一商量,苗苗好久没见她外公外婆了。正好我和妻子也去看看岳父岳母。所以我们决定自己回南京去取行李。转天我们一家三口,辞别了父母,买了两张哈尔滨到南京的卧铺票,登上了开网南京的列车,我和小兰都是下铺,而且还是对面的,我们按照乘务员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铺位。可是没想到我的铺位上却躺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我把随身的行李放在了上面的行李架上。然后身子往后已退,刚要坐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流氓,眼神儿不好使,手可挺有准。往哪儿摸呢,我精神上毫无准备,被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我又再次和同车厢里的乘客确认了一下。我身后的铺位就是八车五号下铺。我转过身面对着这个女人,大姐,您躺的好像是我的铺位吧?那女人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懒洋洋地蜷在铺位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光,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铺位边缘的木纹,声音里带着股子不耐烦的冲劲:“你的铺位?我躺这儿就是我的,谁规定你买了票就非得给你腾地方?”

我被她这蛮不讲理的话噎了一下,举着车票的手都僵住了:“大姐,这是规矩啊,票上写着几号就是几号,哪能说占就占?”

“规矩?我就是规矩。”她终于掀起眼皮,眼神里带着股子横劲,上下扫了我一眼,“看你也是个打工的吧?出门在外别那么死脑筋,我这人认床,换了地方睡不着,你就不能发扬点风格,去上面铺位对付一夜?”

在我中铺的大爷看不过去,忍不住插了句嘴:“姑娘,人家小伙子说得对,这卧铺都是按票对号的,你这样不合适。”

“关你啥事?”女人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他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是不是看我一个女的好欺负?”

大爷被她怼得脸一红,讪讪地闭了嘴,摇摇头不再说话。周围几个乘客也皱起眉,却没人再敢吭声,显然是被她这蛮横劲镇住了。我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不是为了个铺位,是气这女人的不讲理,更气她把小兰和孩子吓着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大姐,我爱人带着孩子,上面铺位不方便。这铺位确实是我的,麻烦你起来让一下。”

“不方便?我还不方便呢!”“我告诉你,今天这铺位我还就躺定了!有本事你找列车员来,看我怕不怕!”她说着,还故意往铺位中间挪了挪,把整个下铺占得满满当当,那架势,像是要在这儿安营扎寨。

我咬了咬牙,知道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了,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能把我咋地?”女人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有本事你打我啊?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让你这趟车都下不去!”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们身上,有惊讶,有无奈,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我看着眼前这蛮不讲理的女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烧得人发慌。我上去一把抓着那女人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那女的立刻就大喊大叫,非礼呀,耍流氓啊。没想到坐在对面铺上的苗苗说话了,阿姨,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爸爸不喜欢水桶,爸爸喜欢像我妈妈这样胸怀大志的美女。向您这种胸无点墨的大平原,他从来就不屑一顾。小兰也很气愤,但是有着良好家教的她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对苗苗说,你这孩子,别啥实话都说。不能看人家长的像什么你就说人家是什么啊,不礼貌,噢,阿姨,我错了,不该说您像水桶的。其实您长的挺漂亮的,您看您,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横眉立目双眼爆皮的,要相貌有身材,要脸蛋儿有屁股的。一看您就是个有福气的,您看您长的,挺大个脑袋,扁扁的身子,挺大个屁股,做好菜墩子。前面不能使,后面烂心子。不到三十岁,就能抱孙子。本来小兰凭着良好的家教和素质,还能绷住,可是苗苗后面这一段话说下来,虽然小兰没笑出声,可就看她那肩膀耸动的跟马达似得你就可想而知,她得笑成啥样了。帮着我说话的大爷,笑的啪啪直拍大腿。嘴里还一直碎碎念,这孩子。太有意思了,可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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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把这个带上!”小兰把手里那条月事带塞到我手里,指尖冰凉,“白雪既然让苗苗拿这东西,肯定有用处。多带一份,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攥着两条“红龙”,只觉得手心又烫又沉。这物件在村里向来是污秽之物,见不得光,如今却成了救命的法器,想想都觉得荒诞,可看着小兰焦急的眼神,又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指望。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嘱咐了一句,转身跟着金霞冲进浓雾里。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像是掺了沙子的棉花,糊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绊倒,全靠金霞在前面引路。它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低吼两声,耳朵警惕地竖着,像是能穿透这浓雾,听见远处的动静。

“金霞,能闻到苗苗和大黑的味不?”我压低声音问。

金霞喉咙里“呜呜”了两声,加快了脚步,尾巴高高翘起,在雾里像个晃动的小旗帜。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隐约听见前面有水流声,像是北山脚下的那条小溪。金霞突然停住脚步,对着溪水对岸狂吠起来。我顺着它叫的方向望去,只见雾里影影绰绰有个小小的身影,正骑在一条大狗背上,蹚着水往对岸走。

“苗苗!”我大喊一声,趟着水就追了过去。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却冷得刺骨。

“爸爸?”苗苗回过头,脸上又惊又喜,“你咋来了?”

“你这孩子,深更半夜跑这儿来干啥?”我追上她,一把将人从大黑背上抱下来,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可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又舍不得骂了。

大黑对着金霞摇了摇尾巴,像是在汇报情况。金霞则围着苗苗转了两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像是在确认她没事。

“白雪阿姨在山里跟黑狐狸打架,我得去帮她。”苗苗从兜里掏出半截月事带,举到我面前,“师傅说,这个能克黑狐妖。”

“师傅?”我愣了一下,你啥时候有师父了呢?是白雪阿姨呀,他说有了他的传承就是他的徒弟。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白雪。这孩子,刚认的师傅就这么上心。

“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苗苗拉着我的手就往山上跑,小短腿迈得飞快。

大黑和金霞跟在我们身后,时不时对着山林深处低吼两声。越往山上走,雾气越浓,那股腥气也越来越重,闻得人心里发堵。路边的树枝像张牙舞爪的鬼手,在雾里晃来晃去,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奇怪的鸟叫,尖得像孩子哭。

走了没多久,金霞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面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狂吠。苗苗也停下了,小脸紧绷:“就在里面,我能感觉到。”

我往前凑了两步,拨开灌木丛一看,里面竟然有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上雾气翻滚,隐约能看见两个影子在缠斗。一个白衣飘飘,正是白雪,另一个则是团黑漆漆的影子,看不清模样,只觉得妖气森森,每动一下,周围的雾气就浓一分。

“白雪阿姨!”苗苗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被我一把拉住了。

“别冲动!”我压低声音,“你看清楚情况再说。”

就见白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莹白的玉簪,正与黑影缠斗。那黑影动作极快,像道黑风,时不时发出尖利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白雪明显落了下风,白衣上沾了不少血迹,动作也越来越慢,像是快撑不住了。

“孽障!你残害孩童,就不怕遭天谴吗?”白雪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清亮。

“天谴?等我吸够了阳气,修成九尾,天奈我何?”黑影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用砂纸磨过木头,“倒是你,白雪,放着好好的北山灵狐不当,偏要管这闲事,今日我就让你形神俱灭!”

“做梦!”白雪娇喝一声,将玉簪往空中一抛,那簪子突然化作一道白光,直刺黑影。

黑影怪笑一声,猛地散开,化作无数只小蝙蝠,避开白光,又在另一边聚拢成原形,依旧是团看不清的黑雾。“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斗?”

“爸爸,快用红龙!”苗苗在我耳边喊,小手紧紧攥着那半截月事带。

我想起小兰的话,掏出两条月事带,朝着黑雾就扔了过去。说来也怪,那东西刚碰到黑雾,就“滋啦”一声冒出白烟,黑雾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谁?!”黑影里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哪个混蛋用这污秽之物?!”

“是我!”我往前站了一步,捡起地上的石头,裹着剩下的月事带又扔了过去,“你这害人的妖物,也配称大仙啊?”

“找死!”黑雾猛地朝我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箭。

“小心!”白雪大喊一声,用玉簪在我面前划了道白光。黑雾撞在白光上,发出“嘭”的一声,散了不少。

苗苗趁机冲了过去,将手里的半截月事带扔向黑雾:“坏蛋!不许欺负我爸爸和师傅!”

那半截月事带正好落在黑雾中心,“滋啦”一声,白烟冒得更浓了。黑雾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散开,露出一只比牛还大的黑狐狸原形,眼睛绿幽幽的,嘴里獠牙外露,身上的黑毛都被白烟燎得焦了不少。

“小丫头片子,我先吃了你!”黑狐妖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苗苗扑了过来。

“小心!”我和白雪同时大喊。

就在这时,大黑和金霞猛地冲了上去。大黑跳起来,死死咬住黑狐妖的尾巴,金霞则绕到它身后,对着后腿就是一口。黑狐妖疼得嗷嗷叫,转身去咬它们,给了白雪喘息的机会。

“苗苗,念口诀!”白雪大喊,声音里带着力量。

苗苗立刻闭上眼睛,小手合十,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她眉心处泛起一点微光,那微光飘向白雪手里的玉簪,玉簪瞬间变得更亮了。

白雪手持玉簪,飞身跃起,对着黑狐妖的额头就刺了下去:“妖孽,受死!”

黑狐妖想躲,却被大黑和金霞死死缠着,躲不开这一击,玉簪正好刺在它眉心。“不——!”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冒起黑烟,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一样,渐渐蜷缩、融化,最终化作一捧飞灰,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随着黑狐妖被消灭,周围的雾气也开始散去,露出了满天的星光。白雪踉跄着落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流着血,显然耗损了不少灵力。

“白雪阿姨!”苗苗跑过去,扶住她。

“我没事。”白雪笑了笑,摸了摸苗苗的头,“好孩子,多亏了你和你爸爸。”

我走过去,看着地上那捧飞灰,心里还有些发懵。这就……结束了?

“孩子们的阳气……”我想起村里那些昏迷的孩子,赶紧问。

“我已用灵力护住他们的元神,三日内便会醒来。”白雪说,“只是我灵力耗损过甚,需即刻回山闭关,否则恐会灵力溃散。”

她看向苗苗,眼神里满是不舍:“苗苗,你天资聪颖,又与我有缘,这玉簪便赠予你,能助你稳固灵力。等我闭关结束,定会来寻你,教你医术道法。”

说着,她将那柄玉簪递给苗苗。玉簪触手温润,上面还残留着白雪的气息。

“师傅……”苗苗接过玉簪,眼圈红红的。

白雪又看向我,深深一拜:“恩公,白辰就拜托你了。他虽是狐族,却心性纯良,留在人间,或许能避开修行路上的凶险。”

“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待他的。”我赶紧扶起她。

白雪笑了笑,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北山深处飞去,很快就消失在星光里。

雾气彻底散了,山林里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苗苗紧紧攥着玉簪,抬头望着白雪消失的方向,小声说:“爸爸,师傅会回来的吧?”

“会的。”我摸了摸她的头,“等她回来了,就让她教你本事。”

大黑和金霞在旁边摇着尾巴,像是在庆祝胜利。我抱着苗苗,牵着两条狗,往山下走。星光洒在小路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爸爸,你看。”苗苗突然指着天空,“星星在笑呢。”

我抬头一看,天上的星星确实亮得很,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心里突然觉得,这趟北山没白来。虽然惊险,却救了白雪,也救了村里的孩子,还让苗苗认了个好师傅。

只是想起小兰还在家里担心,又加快了脚步。这一夜,可真是够折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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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家担心着呢,不一会儿大黑和金霞就回来了,大黑和金霞回来时,毛发上都沾着些湿漉漉的潮气,像是穿过了晨露未散的草地。金霞前腿的伤口还在渗血,走路时微微有些跛,却依旧先跑到院门口趴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村口的方向,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大黑则凑到苗苗身边,用脑袋蹭着孩子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像是在诉说刚才的凶险。

我爸找了块干净的布条,给金霞重新包扎伤口,老太太在一旁念叨:“这俩孩子,真是操碎了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我爸披上衣服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个白衣飘飘的少妇,一身素色的布裙,衬得皮肤雪白,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裹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大爷大娘,”女人声音轻柔,带着点说不清的口音,“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去办点急事,很快就回来。”

我妈也凑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她——这女人看着面生得很,不像是村里或邻村的人。我们这村子偏,平时很少有外乡女人独自上门。

“你是……”我爸皱着眉,带着几分警惕。

“我叫白雪,从南边来,路过这里,遇到点难处。”女人眼神恳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这孩子实在带不住,就麻烦您二老帮看一会儿,最多两个时辰,我一定回来接。”

说着,她走到院子里,正好苗苗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要去给金霞添水。白雪突然蹲下身,在苗苗眉心轻轻点了一下,指尖冰凉,像沾了晨露。“小姑娘真可爱。”她笑了笑,眼神里却藏着些万般不舍。

我妈刚想再问些什么,白雪已经转身往外走,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苗苗,又看了看院门口的金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快步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她怀里的婴儿,早被悄悄放在了门边的石凳上,盖着层厚厚的小棉被。

“这女人,咋把孩子落下了?”我妈赶紧把婴儿抱进来,“看这小模样,跟画里的娃娃似的。”

我爸接过襁褓,只觉得这婴儿轻得不像话,像抱着一团棉花。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到大黑时,小手还抓了抓,像是觉得好玩。苗苗凑过来看:“奶奶,这小宝宝好可爱,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那天下午,天就变了脸。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蒙上一层灰雾,到了傍晚,雾气越来越浓,从北山那边漫过来,像一条灰白色的毯子,把半个村子都罩了进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跟上次金霞和狼搏斗时闻到的味道有点像,却又更冷冽些。

大黑和金霞从下午就坐立不安。大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对着北山的方向狂吠;金霞则放弃了院门口的老槐树,跑到西厢房门口趴着,眼睛死死盯着屋里那个婴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晚饭时,苗苗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扒拉了两口饭就说吃饱了,眼神总是瞟向窗外的雾气,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小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妈妈。”苗苗摇摇头,却突然问,“北山那边,是不是有只黑狐狸在害人?白雪阿姨说,它吸了村里孩子的阳气。”

我心里猛地一震——这孩子怎么知道“白雪”的名字?还知道黑狐狸的事?

夜里,雾气更重了,连院子里的灯都照不透三尺远。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大黑时不时的吠叫,还有金霞压抑的低吼,总觉得心神不宁。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院里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跑了出去。

“谁啊?”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披衣出来一看,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金霞站在院门口,对着外面焦躁地转圈。我心里咯噔一下,往苗苗的房间跑——床上的被子掀开着,人没了!

“苗苗!苗苗!”我和小兰都急疯了,屋里屋外到处找,灶房、柴房、厢房……都没人影。

“看!”小兰突然指着院门口的泥地,那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旁边还有几个狗爪印,一直延伸到雾气里,“是大黑!苗苗骑着大黑出去了!”

金霞像是听懂了,突然朝着北山的方向狂叫一声,然后就要往外冲。我赶紧抓住它:“你去哪?”

它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西厢房的婴儿,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只是尾巴甩得更急,喉咙里的低吼也更响了。

“这孩子,深更半夜往北山跑干啥?”我爸也披着衣服出来了,急得直跺脚,“北山那雾浓得邪乎,怕是有危险!”

“我去找!”我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却被小兰拉住了。

“等等!”她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个东西,是条用过的月事带,红殷殷的,“刚才我去茅房,发现这个不见了……苗苗她……”

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小兰这几天正赶上生理期,这东西怎么会不见?难道是苗苗拿走了?

“她拿这东西干啥?”我妈也懵了。

就在这时,西厢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清亮得很,在这雾气弥漫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金霞立刻冲了过去,守在厢房门口,对着外面低吼。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苗苗突然跑出去,拿走小兰的月事带,还骑着大黑往北山去……这一切都透着诡异。结合她傍晚说的话,我猛地想通了:是白雪在她眉心点的那一下起了作用,不仅告诉了她黑狐的事,还教了她应对的法子。

“那个白雪……怕是北山的狐仙。”我声音发颤,“她把孩子放咱这儿,是怕斗法时有个闪失。”

我爸蹲在地上抽着烟,猛吸了一口:“老辈人说狐狸修行到一定份上,会以善念为本,这白狐要是真在跟黑狐斗,咱不能不管。”

可北山那么大,雾气又浓,黑灯瞎火的,怎么找?

就在我们急得团团转时,金霞突然不叫了,它走到我面前,用头蹭了蹭我的裤腿,然后朝着北山的方向叫了两声,又回头看了看西厢房的婴儿,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你想让我们去北山?”我试探着问。

金霞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这孩子咋办?”我妈看着西厢房,一脸担忧。

“我留下看孩子。”小兰咬了咬牙,“你们去找苗苗,带上金霞,路上有个照应。”

我爸点点头:“行,你锁好门,不管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开。”

我抓起扁担,金霞紧跟在我身后,一人一狗刚要冲进雾气里,就听见小兰在身后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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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到了农历的七月初,风里已经带了些秋凉,院子里的海棠果又长大了些,青中透黄,像缀在枝头的小灯笼。金霞肚子上的伤疤彻底长好了,只是毛色还没完全覆盖住那片浅白,跑起来时,那道印记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倒成了它独有的标记。

这阵子,金霞成了院子里最沉默的守护者。大黑总爱跟着苗苗和村里的孩子们疯跑,追蝴蝶、掏鸟窝,一天到晚不着家;丧飙依旧是猫群里的老大,领着黄风它们在墙头屋顶巡逻,偶尔还会叼只肥硕的老鼠回来炫耀。只有金霞,大多数时候就趴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耳朵竖着,眼睛半眯着,看似慵懒,可但凡有生面孔靠近,它立马就能支棱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我妈常说:“这金霞比大黑稳重多了,跟个看院的老把式似的。”

小兰也笑着应:“是啊,有它在,夜里睡觉都踏实。”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谁都以为,上次的鼠患和狼袭已经是翻过去的坎,往后该是平平静静的好日子了。可谁也没料到,一场更大的阴影正悄悄笼罩在村子上空。

最先出事的是村东头老王家的孙子。那孩子头天还在打谷场上跟苗苗他们玩弹珠,笑得咯咯响,第二天一早,老王媳妇去叫他起床,怎么喊都没动静,掀开被子一看,孩子直挺挺地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就跟睡着了似的,可任你怎么摇、怎么掐,就是不醒。

老两口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套了牛车往乡里的医院送。结果折腾了一天,大夫查来查去,又是量体温又是听心跳,啥毛病都没查出来,只说孩子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让转去县里的大医院看看。

老王家刚把孩子送走,村西头的李家又出事了——李家的双胞胎姐妹也突然睡了过去,跟老王家的孙子一个模样。

这下村里炸开了锅。大人们都守在自家孩子床边,一夜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孩子也成了那样。可该来的还是来了,短短三天,村里一下子倒下了七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医院那边始终没查出病因,只说孩子们各项机能都正常,就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消息传回村里,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说这是山里的瘴气飘下来了,有人说怕是得罪了什么山神,还有人悄声议论,说这村子怕是不干净了。

我家也跟着揪紧了心。苗苗每天还是照常吃饭、上学、跟大黑疯玩,一点异样都没有,可越是这样,我和小兰心里越打鼓——为啥偏偏就她没事?

这天傍晚,我妈急急忙忙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说:“三姑奶奶被请去看了,说是……说是孩子们中邪了。”

三姑奶奶是村里的神婆,年轻时据说能见着些不干净的东西,谁家有个邪门事,都爱找她去瞧瞧。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中邪?那她有法子没?”

“别提了,”我妈往灶膛里添着柴,声音压得低低的,“烧了符,跳了大神,还在村口摆了供桌,啥法子都用了,那几个孩子还是没醒。三姑奶奶说,这次的邪祟厉害得很,她镇不住。”

小兰抱着苗苗坐在炕沿上,手一直摸着孩子的额头,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苗苗仰着小脸问:“奶奶,啥是中邪啊?是不是跟故事里的妖怪一样?”

我妈赶紧打断她:“小孩子家别瞎问,吃你的红薯。”又转头跟我们说,“我看呐,不行就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符回来,给苗苗戴上。”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我出去一看,只见好几户人家的大人都往村头跑,嘴里喊着“再去求求三姑奶奶”“实在不行就去邻村请个道士来”。

大黑也跟着凑过去,对着人群“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询问发生了啥。金霞依旧趴在老槐树下,只是耳朵竖得更直了,眼睛望着村头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听得人心里发毛。

“它咋了?”小兰也走了出来,看着金霞不对劲,轻声问我。

我摇摇头,心里也犯嘀咕。这金霞向来沉稳,很少这样焦躁。

就在这时,金霞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村头的方向低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苗苗,眼神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接着,它竟径直朝西厢房跑去,没一会儿叼着苗苗平时玩的布娃娃出来,往孩子脚边一放,又对着村头叫了两声。

苗苗捡起布娃娃,似懂非懂地说:“金霞是让我别出去吗?”

金霞没再叫,只是用脑袋蹭了蹭苗苗的腿,然后重新趴回老槐树下,只是这次,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村口,没再移开。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窗外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得院子里的树影张牙舞爪,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晃动。大黑趴在门口,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嗅嗅空气,金霞则始终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偶尔动一下,捕捉着夜里的动静。

凌晨时分,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狗叫惊醒。是金霞!它的叫声跟平时不一样,尖锐、急促,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紧接着,大黑也跟着叫了起来,两只狗一唱一和,把院子里的宁静撕得粉碎。

我赶紧披衣下床,冲到院子里。就见金霞站在院门口,对着外面狂吠,前腿刨着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像是随时要扑出去。大黑也站在它旁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咋了?出啥事了?”我爸和小兰也被吵醒了,拿着手电出来照。

手电光扫过院门外的小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可金霞依旧叫个不停,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苗苗的呓语:“别抓我……大黑……金霞……”

小兰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回屋。我也跟着跑进去,就见苗苗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小脸憋得通红,像是在做噩梦。小兰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背:“苗苗不怕,妈妈在呢,醒醒……”

拍了好一会儿,苗苗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们,哇地一声哭了:“妈妈,有黑影……好多黑影在拉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难道……邪祟找上苗苗了?

金霞和大黑还在院里叫着,声音里带着焦急。我走到窗边一看,就见月光下,村口的方向似乎有一团淡淡的黑雾,正慢慢往我们家这边飘。

金霞突然不叫了,它转头看了看屋里,然后猛地朝着黑雾的方向冲了过去,大黑也紧随其后。两只狗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大黑!金霞!”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想追出去,却被我爸拉住了。

“别出去!”我爸的声音在发抖,“那东西邪乎得很,你出去也是白搭!”

小兰紧紧抱着苗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它们不会有事吧?”

我望着村口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金霞和大黑,能挡住那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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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刚进院子,丧飙就带着黄风、铁头一群猫狗迎了上来。丧飙蹲在车辕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木板上的金霞,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儿,像是在打量新来的伙伴。

大黑先跳下车,冲着丧飙低低叫了两声,像是在介绍“这是自己人”。丧飙这才跳下辕子,踱到木板边,用鼻子在金霞身上嗅了嗅,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算是接纳了。

我妈早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铺了层厚厚的干草,还垫了件旧棉絮。我爸小心翼翼地把金霞抱进去,刚放下,苗苗就端着碗温好的肉粥跟进来,蹲在旁边一勺一勺地喂。

“慢点吃,李大夫说你得好好养伤。”小丫头眼神专注,跟照顾小婴儿似的。

金霞大概是累坏了,也可能是还没完全放下戒备,吃两口就抬头看看四周,确定没危险了,才又低下头小口吞咽。

李大夫来得快,背着药箱刚进门就喊:“在哪呢?让我瞧瞧这跟狼打架的英雄狗。”

进屋一看金霞的伤势,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这口子深着呢,得好好清创,还得缝几针。”说着从药箱里拿出碘酒、针线,“林宇,搭把手按住它,别让它动。”

我刚伸手,金霞就警惕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苗苗赶紧摸摸它的头:“金霞不怕,李爷爷是给你治病的,治好了就能跑能跳了。”

大黑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金霞的脖子,像是在说“别怕,我们都在”。金霞这才放松些,趴在草堆上,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缝针的时候,它疼得浑身紧绷,却硬是没叫一声,只是死死盯着苗苗,像是从孩子眼里汲取力量。我看着它肚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直叹气——这狗是真能忍。

李大夫缝完最后一针,额头上全是汗:“行了,这几天别让它乱动,每天换次药。我再开点消炎的药,研碎了拌在饭里喂。”又转头叮嘱我妈,“多给吃点带肉的,补补气血才能好得快。”

我妈连连应着,转身就往厨房跑,说是要把早上刚买的排骨炖上。

接下来的日子,金霞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它做吃的,今天炖排骨,明天熬鱼汤,后天又杀了只老母鸡,说是“给英雄补身子”。

小兰也常过来,有时给它换纱布,有时就坐在旁边纳鞋底,跟它说说话。“你可真厉害,连狼都敢打。”“等你好了,让大黑带你去后山玩,那儿有好多兔子。”

金霞和人互动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候就趴在草堆上,要么睡觉,要么看着窗外。但谁要是靠近,它都会先抬头观察,唯独对苗苗和大黑不设防。苗苗放学回来,总能在它身边找到根狗尾巴草,或者一朵小野花,是金霞不知从哪叼来的。

大概过了十来天,金霞能慢慢走路了,只是还不敢太用力。这天傍晚,我正坐在院里纳凉,就见它一瘸一拐地从西厢房出来,走到院中间的老槐树下,抬头望着树上的丧飙。

丧飙正趴在树杈上舔爪子,见它望过来,往下跳了两截树枝,冲着墙角“喵呜”叫了一声。顺着它叫的方向一看,墙根下有只老鼠正探头探脑。

我还没反应过来,金霞已经像箭似的冲了过去。那速度哪像个刚拆完线的伤号?只见它前腿一扑,嘴里“嗷”地一声,等再抬起头,老鼠已经在它嘴里了,脖子一拧,就没了动静。

苗苗在旁边拍着手笑:“金霞真棒!比大黑还厉害!”

大黑似乎不服气,颠颠地跑到柴房,没一会儿叼着只更大的老鼠出来,放在金霞面前,像是在说“你看我这个”。

金霞看都没看,叼着自己的“战利品”走到苗苗跟前,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孩子的手。

这一下,连丧飙都从树上跳下来,围着金霞转了两圈,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看得直乐:“这狗不光能打架,抓耗子也不含糊啊。”

我妈端着刚炖好的鸡汤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来咱家养了个全能的。”

自那以后,金霞渐渐融入了这个家。白天跟着大黑在院里晒太阳,晚上就趴在西厢房门口守着,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它比大黑叫得还警醒。

有天半夜,我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听见大黑和金霞在狂吠。我赶紧披上衣服打开房门出来,就听见院墙外面咕咚一声,好像有人跳墙出去了。大黑和金霞也同时跟着跳了出去。

“有贼!”我大喊一声,抄起门后的扁担就冲过去。

那黑影见被发现,慌不择路地往外就跑,脚刚抬起来还没等落地呢,就被大黑扑了个正着,死死咬住裤腿。金霞也不含糊,绕到黑影身后,对着腿肚子就是一口。

黑影疼得嗷嗷叫,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滚出几个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原来是来偷粮食的。

我爸和小兰也被吵醒了,拿着手电出来照,认出是邻村那个游手好闲的二赖子。

“好你个二赖子,敢偷到我们家来了!”我爸气得直哆嗦,上前就把人按住了。

二赖子疼得直求饶:“叔,婶,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

大黑还在死死咬着不放,金霞则站在旁边低吼,眼神凶狠,像是只要我们一声令下,就敢再扑上去。

最后还是我喊了声“松口”,大黑才松开嘴,却依旧挡在二赖子面前,不让他动。

等把二赖子送到村部,回来的路上,我爸一个劲地夸:“要不是金霞和大黑警醒,咱家这玉米就得被偷了。你说这金霞,刚来没几天,就知道护家了。”

我妈也说:“这狗是真通人性,跟咱家有缘。”

回到家,就见苗苗正给大黑和金霞各喂了块排骨,小丫头摸着金霞的头说:“金霞,你刚才好威风!比大黑还凶!”

大黑在旁边听了,不满地“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明明是我先扑上去的”。

惹得我们都笑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金霞趴在地上,肚子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它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院子里打闹的大黑和苗苗,眼神里没了刚来时的怯意,多了几分安稳。

我突然想起赶集那天心里的念头——这金霞,说不定真能成家里的厉害角色。

现在看来,何止是厉害?这狗身上那股狠劲,那股护家的韧劲儿,怕是比大黑还胜一筹。

往后的日子,有大黑和金霞这俩“门神”守着,家里怕是再不用怕啥妖魔鬼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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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月时光过去了,院子里的海棠树坠着青溜溜的果子,鸽子蛋大小的果子挤在枝桠间,被太阳晒得泛出层薄亮的光,像串在枝头的绿珠子。我的腿伤已大好,能拄着拐杖在院里慢慢转悠,就是阴雨天伤口还会隐隐发麻。大黑恢复得更利落,脖子上的纱布拆了些日子,浅粉色的疤痕渐渐淡成了细线,跑起来依旧风风火火,只是再不敢让苗苗骑在背上——上次小丫头刚爬上它后背,它就趔趄着往我妈脚边躲,惹得老太太直笑:“这狗成精了,还知道护着自个儿。”

这天一早,我妈就翻出个蓝布包袱:“今儿乡里大集,我跟你爸去扯块花布,给苗苗做件新褂子。”

苗苗正蹲在院里逗大黑,一听这话立马蹦起来:“我也要去!我要吃棉花糖!”

“你乖乖在家,让爷爷奶奶给你捎回来。”我妈捏了捏她的小脸。

“不嘛不嘛,”苗苗抱着我妈的腿撒娇,“我要跟大黑一起去,让它也看看大集!”

正说着,小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件刚浆洗好的衬衫:“妈,我也跟你们去赶集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顺便给林宇扯点做秋衣的布。”

我爸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闻言磕了磕烟锅:“人多正好,我套牛车去,坐得下。”

我坐在廊下听着,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全家都要去赶集,把我一人扔家里?刚想开口,就听我妈说:“林宇也跟着,总在家憋着对腿不好,去集上透透气。”

得,看来是躲不过了。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外加一条狗挤上了牛车。我爸赶着牛,我妈和小兰坐在车板左边,我抱着苗苗坐在右边,大黑趴在我俩脚边,尾巴时不时扫过车轮子,惹得老牛“哞”地叫一声。

“驾!”我爸甩了甩鞭子,牛车慢悠悠地往村外走。风里带着麦香,苗苗趴在车沿上数路边的野花,小兰跟我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大黑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听着远处的鸟叫。我靠在车帮上,心里头熨帖得很——这大概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到了乡里,大集上早已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像开了锅。我妈拉着苗苗直奔卖棉花糖的摊子,小兰扶着我慢慢逛,我爸则牵着牛车去找地方拴。大黑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尾巴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惹得不少人回头看。

“林宇,你看这布咋样?”小兰拿起块蓝底白花的布料凑到我跟前,“做秋衣软和。”

我用手摸了摸,布料厚实,还带着点绒:“行,就这个吧。”

正说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狗的哀嚎。大黑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拽着我的裤腿就往那边冲。

“大黑!回来!”我赶紧拽住它,可它力气大得很,拖着我就往前挪。小兰见状,赶紧扶着我跟上去。

挤过围观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我心里一揪——一个壮汉正按着条黄色的母狗,手里举着把明晃晃的菜刀,那狗前腿流着血,眼神里满是惊恐,却不挣扎,只是望着旁边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喉咙里发出哀求的呜咽。

“杀了它!这畜生!竟然敢伤我儿子!”壮汉红着眼嘶吼,菜刀眼看就要落下去。

“别杀它!”小兰忍不住喊出声,“有话好好说啊!”

那壮汉愣了一下,转头瞪着我们:“你们谁啊?这是我家的狗,我杀它关你们屁事!”

旁边的女人哭着说:“早上我男人出去干活,就把孩子放床上睡觉。等他回来,孩子没了,这狗嘴里全是血,身上还有伤……你说不是它吃了孩子,还能是啥?”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话,大黑突然挣脱我的手,冲到黄狗身边,围着它转了一圈,鼻子在它身上嗅来嗅去。那黄狗看见大黑,原本绝望的眼神亮了亮,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

大黑猛地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那声音不像狗叫,倒像狼嚎,听得人心里发颤。叫完,它转身往人群外跑,跑两步又回头看我们,像是在说“跟我来”。

“这狗……”壮汉举着刀愣住了。

“大哥,要不跟着去看看?”小兰轻声说,“说不定有啥蹊跷。”

那女人也抹着眼泪:“他爹,要不……就看看?万一……万一孩子还在呢?”

壮汉犹豫了一下,把刀扔在地上,跟着大黑就往集外跑。我们一家人也赶紧跟上,围观的人好奇,也跟着跑了一串。

大黑跑得飞快,一直冲进街边一个小院。院子里乱糟糟的,鸡飞狗跳,墙角还有一摊深色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撮灰黑色的兽毛,在院子的正中还躺着一头半大的灰狼。大黑直冲着正屋跑,用爪子扒着门“汪汪”叫。

壮汉一脚踹开门,屋里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大黑冲进里屋,对着床底下狂吠。那女人赶紧跑过去,趴在地上往床底看,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孩子!孩子在这儿!”

众人赶紧围过去,就见床底下,一个光屁股的小娃娃正睡得香,嘴角还流着口水。女人一把将孩子抱出来,又是哭又是笑:“我的儿啊!你咋在这儿啊!”

这时候,大黑叼着一缕沾血的灰黑兽毛跑过来,放在壮汉脚边。壮汉捡起兽毛,又看了看墙角的血迹,突然一拍大腿:“是狼闯进家了!”

黄狗慢慢走进来,蹭了蹭女人的腿。女人这才注意到,黄狗肚子上有一道深口子,血还在往外渗,被厚厚的黄毛黏成一团,看着触目惊心,万幸没伤着内脏。它嘴里的血早就凝固成了黑红色。

“金霞……金霞是你救了孩子啊!”女人抱着黄狗就哭了,“你把狼咬死了,怕孩子再出事,就把他藏床底下了……是我错怪你了啊!”

原来这黄狗叫金霞。谁都没亲眼看见那场恶斗,但从院子里的狼和金霞的伤势,不难想象当时的凶险——

那时金霞正趴在床边打盹,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呜呜”的狼嚎。它猛地竖起耳朵,就见一条半大的灰狼龇着牙闯进来,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孩子。金霞想都没想,扑过去就咬住了狼的后腿。灰狼吃痛,转身就往它脖子上扑,尖利的爪子在金霞前腿上划开一道血口。

金霞忍着疼,往旁边一滚,躲开狼的扑击,顺势在它肚子上咬了一口。灰狼发出一声惨叫,疯了似的用头撞向金霞,把它撞得撞在床腿上,眼冒金星。可金霞没松口,死死咬住狼的耳朵,任凭它怎么甩都不撒嘴。

缠斗间,金霞余光瞥见床上的孩子被惊醒,正揉着眼睛要坐起来。狼也注意到了,突然挣开金霞的撕咬,直往床边扑。金霞心头一紧,猛地扑过去撞在狼的侧腰,把它撞得一个趔趄。趁着这空当,它蹿到床边,用鼻子顶着孩子的小屁股往床沿挪。孩子刚睡醒,迷迷糊糊地往下一滑,金霞赶紧用前腿接住,慢慢把他放到地上,再用头顶着他往床底钻。

孩子被这动静吓得哇哇哭,金霞一边用身体护着他往床底缩,一边对着狼狂吠,像是在说“有本事冲我来”。

灰狼被彻底激怒,再次扑上来。金霞拖着受伤的身子迎上去,跟狼滚作一团。它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孩子就完了。它瞅准机会,一口咬住狼的喉咙,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钳住。狼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渐渐不动了。金霞也耗尽了力气,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边全是狼血……

真相大白,围观的人都松了口气,纷纷夸金霞通人性、够勇猛。壮汉满脸愧疚,蹲下来想摸金霞,可金霞往后缩了缩,眼神里还有怯意。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人,是那女人的弟弟,他瞅着金霞直咽口水:“姐,姐夫,这狗虽然救了孩子,但刚才吓着我大外甥了,留着也晦气。再说它肚子上这伤,指不定活不成,不如杀了吃肉,补补身子。”

“你说啥浑话!”壮汉瞪了他一眼,“金霞是咱家的功臣,我咋能杀它!”

“姐夫你就是傻,”那男人还在撺掇,“这狗现在一身伤,养着也是白搭粮食。我这就去拿刀,晚上咱炖狗肉吃!”说着还真要往厨房走。

“住手!”我妈突然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这狗救了你们家孩子,你们不报恩就算了,还要杀它?良心过得去吗?”

“就是,”小兰也说,“它伤成这样,好好治治能好。”

那男人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这是我们家事,你们外人少管!”

我摸了摸大黑的头,心里有了主意,对壮汉说:“大哥,这狗你们要是实在不想养,我领回去。我家有村医的联系方式,能给它治伤,保证待它好。”说着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他手里,“这钱你拿着,就算是给孩子买点营养品的,也算我们一片心意。”

壮汉握着钱,脸涨得通红:心里一直在纠结,如果卖了金霞,那对功臣太不公平,如果不卖,就他这个小舅子,不到晚上,金霞就得被端上桌。最后他狠了狠心,一咬牙。“兄弟,这……这太多了……”

“姐夫!不能卖!”那男人急了,“卖了就吃不上狗肉了!”

“你给我闭嘴!”壮汉吼了他一句,转头对我作揖,“兄弟,大恩不言谢!金霞跟着你,肯定比跟着我们强。它要是好了,你……你让它常回来看看就行。”

我妈在旁边说:“放心吧,都是通人性的东西,错不了。”

那男人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吭声。我爸找了块木板,把金霞小心翼翼地抱上去,放在牛车上。金霞趴在木板上,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大黑,眼神里慢慢没了怯意。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牛车的影子拉得老长。金霞安静地趴着,大黑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它的脖子,像是在安慰。苗苗坐在我腿上,小手轻轻摸着金霞的背:“金霞,以后你就跟我们回家,我让奶奶给你炖排骨,炖一大锅。”

我靠在车帮上,听着风吹过麦浪的声音,心里头琢磨:今天这趟集没白赶。谁能想到,本来是来扯布的,倒捡了个功臣回家。

大黑似乎知道我在想啥,往我这边靠了靠,尾巴轻轻扫着我的手。我笑着摸了摸它的耳朵,又摸了摸金霞的头。这金霞看着温顺,可刚才能跟狼死斗,骨子里肯定藏着股狠劲。

说不定,我们家往后又多了个厉害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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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就见我妈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从厨房出来,碗里飘着肉香。她先走到大黑跟前,把碗往地上一放,声音放得柔柔和和:“大黑,快吃点肉粥,补补身子。”转身看见站在廊下的妻子小兰,又赶紧招呼,“老闺女,快过来歇会儿,刚炖好的梨水,我给你晾着呢,上回你说嗓子干,这梨水润喉。”

妻子笑着应了声,走过去接过我妈递来的搪瓷缸,指尖碰着温热的缸壁,轻声道:“妈,您也别忙了,坐下歇歇。”

“我不累,”我妈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疼惜,“那晚在树上肯定吓着了吧?看你脸色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等会儿我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气血。”

大黑趴在铺着旧棉絮的地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抬起头,鼻子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苗苗蹲在旁边,伸手替它捋着背上的毛,嘴里还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妈瞅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转头看见我,又板起脸:“你也少动弹,等会儿给你端碗鸡蛋羹。”说完又瞪我爸,“还愣着干啥?去把那几块排骨炖上,给大黑和林宇补补!对了,把那只芦花鸡杀了,给小兰炖汤!”

我爸“哎”了一声,颠颠地往厨房跑,路过我身边时还低声嘟囔:“你说你,儿子小时候摔一跤你都得心疼半天,现在倒好,儿子伤成这样,她先顾狗……”

我忍不住笑了,这老爷子,醋劲儿还挺大。

正说着,村支书领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说是乡里派出所的。原来上次大黑咬伤的那俩人贩子被抓后,审出他们还有个同伙在邻村潜伏,专门负责踩点物色目标。派出所顺着线索追查,昨天夜里刚把那同伙逮住,今儿特意来核实情况——毕竟大黑可是当初识破他们诡计的“功臣”。

“林师傅,真是多亏了你家这条狗啊,”带头的警察同志蹲在大黑旁边,看着它吃饭的样子直点头,“那伙人交代,他们专挑农村留守儿童下手,上次要不是大黑拦着,赵二哥家三丫怕是就危险了。这次又想趁着夜里在村里偷孩子,要不是被你们撞见那俩同伙,指不定还得祸害多少家庭。”

我笑着摆手:“主要是大黑机灵,还有村里这些猫狗帮忙。”

警察同志又问了些那晚鼠战前后的细节,苗苗在旁边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我当时骑着大黑,可威风了!我还喊‘吃俺小周一棒’呢!”

逗得满院子人都笑了。警察同志也乐了,摸了摸苗苗的头:“小姑娘真勇敢,长大了能当警察。”

苗苗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能带着大黑一起抓坏人吗?”

“当然能,”警察同志笑得更欢了,“大黑可是功勋犬,到时候让它当你的搭档。”

等警察走了,村支书又跟我爸商量:“叔,我看啊,得给大黑弄个‘荣誉村民’的牌子,再在老槐树下立块碑,把这事记下来,让后人都知道这条好狗的故事。”

我爸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看还得给丧飙、黄风它们也弄点奖励,不能厚此薄彼。”我妈这时正给妻子递了块刚蒸好的米糕,插话说:“小兰啊,刚才警察说的那伙人贩子,没吓着你吧?以后可别大半夜往外跑了,多危险。”

妻子咬了口米糕,笑着摇头:“妈,我没事,当时光顾着担心林宇和苗苗了,倒没顾上害怕。”

“那也不行,”我妈眉头一皱,“回头让乡里的大夫给你好好看看,看是不是吓着了落病根。女人家身子娇,可不能马虎。”

正说着,就见黄风一瘸一拐地跑进来,后面跟着铁头,还有几条那天参战的狗。它们大概是闻到肉香了,一个个摇着尾巴,围在大黑的碗旁边,却也不抢,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

苗苗赶紧跑回屋,搬出好几个碗,冲我妈喊:“奶奶,给它们也分点肉粥!”

我妈笑着骂:“你这小丫头,倒成了它们的司令官了。”嘴上这么说,还是乐呵呵地去厨房又盛了几碗,路过妻子身边时,又叮嘱:“小兰,院子里风大,要是觉得凉就回屋坐着,我把鸡炖上了,等会儿就能喝。”

猫狗们围着碗吃得欢,院子里满是“呼噜呼噜”的吞咽声。王二奶奶坐在旁边的马扎上,看着这景象直念叨:“真是怪事,猫狗本来是冤家,现在倒跟亲兄弟似的。”

高姨接话:“那是因为它们一起打了胜仗,这叫战友情谊!”又转头对我妈说:“你家小兰真是好福气,碰上你这么个疼人的婆婆。”

我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兰嫁到咱林家,就是咱林家的人,我不疼她谁疼她?”妻子听着,脸颊微红,往我妈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妈,您吃。”

说得大家都笑了。

到了下午,阳光没那么烈了,村里的孩子们放学回来,都跑到我家来看大黑。一个个拿着自己的零食,有给大黑递糖的,有给黄风塞饼干的,还有个小不点把兜里的山楂片全倒给了铁头,弄得铁头嘴边全是红渣子,逗得孩子们直笑。

苗苗像个小主人似的,给大家介绍:“这是黄风,它跑得可快了!这是铁头,它脑袋硬得能撞树!还有这个,是丧飙,它是猫老大!”

丧飙不知啥时候也来了,正趴在墙头上舔爪子,听见叫它,懒洋洋地抬了抬头,算是打招呼。我妈端着一盆洗好的樱桃出来,先给妻子抓了一大把:“快吃点,刚从后院摘的,新鲜着呢。”又给孩子们分了些,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笑声。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苗苗就绘声绘色地讲那晚的战斗,说到大黑咬鼠王的时候,她还学着大黑的样子“嗷呜”叫了一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坐在门口听着,妻子靠在我肩膀上,手里织着毛衣,时不时往嘴里塞颗樱桃,又递一颗到我嘴边,轻声说:“妈今天炖的梨水真好喝,回头我跟她学学。”我妈在旁边听见了,接话:“想学还不容易?等你歇过来,我手把手教你,这梨水得放冰糖和川贝,润肺。”

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这场鼠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平静的村庄,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温情。人和动物之间的信任,邻里之间的互助,还有家人之间这细水长流的关爱,都在这场战斗后变得更加浓厚。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妈把炖好的排骨和鸡汤一起端了出来,满满两大盆,香气飘得老远。她先给大黑挑了几块带肉多的,又给黄风、铁头它们分了些,然后给妻子端了碗鸡汤,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快趁热喝,补补。”最后才给我端了碗排骨,同样卧着荷包蛋。

“快吃吧,”我妈坐在我和妻子中间,看着我们吃,“等林宇好利索了,我再给你们杀只羊,炖羊肉汤喝。”

“妈,您也吃啊。”妻子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肉。

“我不爱吃这油腻的,”她又夹回妻子碗里,“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得养得胖乎点才好。”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们,心里头酸酸的。这就是我妈,一辈子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跟揣着个暖炉似的,把家里每个人都疼到了心坎里。

院子里,苗苗正拿着一块排骨喂大黑,大黑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咬到她的手。黄风、铁头它们在旁边打闹,丧飙趴在房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我妈坐在小马扎上,给妻子讲着村里的家常,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远处传来村民们收工回家的谈笑声,还有牛羊的叫声,一切都那么平和而美好。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突如其来的风雨,也有雨过天晴的温暖。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身边的人,善待身边的伙伴,然后笑着迎接每一个新的日出。

大黑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看我,尾巴轻轻晃了晃。我冲它笑了笑,心里默默说:大黑啊,以后的日子,咱们这一大家子,还得一起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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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涌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咚咚”地踩在满是鼠尸的地上,混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有叫小琳子的,有喊苗苗的,一路寻到我们所在的小树林。王大叔举着锄头跑在最前头,看清眼前的场面,“妈呀”一声把锄头扔在地上,脸都白了:“这……这是咋整的?山里的妖精下凡了不成?”

我爸顾不上别的,扒开人群就往我跟前冲,粗糙的手掌在我胳膊上、腿上胡乱摸,摸到伤口时手猛地一哆嗦,声音都带了哭腔:“让你逞能!让你逞能!跟你说多少回别带孩子瞎跑……”话没说完,喉咙就哽住了,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叔,先别说这些了!”赵二哥扛着扁担跑过来,瞅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大黑直咧嘴,“快找门板来!把林宇和大黑都抬回去!还有这些猫狗,个个带伤,都得赶紧治!”

村里人这才如梦初醒,有的撒腿往家跑找门板,有的去牵牛车,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围着苗苗,七手八脚地给她擦脸上的泥和眼泪。可苗苗死死抱着大黑的脖子,任凭谁劝都不撒手,小嗓子带着哭腔:“大黑不跟我走,我就不回去!”

大黑虚弱地眨了眨眼,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背,像是在说“我没事,跟奶奶先回家”。

这时候我妈也赶来了,一看见满地狼藉,腿肚子都转筋了,被邻居扶着才勉强站稳。她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先奔着苗苗去了,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的大孙女儿,你没事吧?让奶奶看看,哪儿疼不疼?”那手跟检查国宝似的,从苗苗的小脑袋摸到小脚丫,见她真的毫发无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手还在不住地抖。

苗苗伸出小手给我妈擦眼泪,奶声奶气地说:“奶奶,我没事。可是大黑……大黑会不会死啊?”说到这儿,小丫头搂着我妈的脖子,“哇”地一声哭开了,“奶奶,我不要大黑死,呜呜……”

我妈拍着她的背哄了两句,又赶紧转向旁边的妻子小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眉头拧成个疙瘩:“老闺女,你咋样?伤到哪儿没有?快让妈看看!”

“妈,我真没事,”小兰反手扶住我妈,轻声安慰,“我一直待在树上,没沾着地,一点伤都没有。就是担心林宇,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

我妈这才回头撇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有心疼,嘴上却嘟囔:“他皮糙肉厚的,死不了!”可转脸蹲到大黑跟前,摸着它渗血的脖子,眼泪又下来了:“这傻大黑,咋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站起来,一手牵着小兰,一手抱着苗苗,柔声说:“老闺女,咱先回家,让他们爷们儿忙活。你受了惊吓,回家妈给你煮碗糖水蛋压惊。”小兰还想再说啥,被我妈半拉半劝地带走了。我躺在地上瞅着这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太太,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折腾了好一阵子,我被抬上了门板,大黑被赵二哥用麻袋小心翼翼地兜着,放在牛车上。我妈本来想把苗苗抱进屋里,可小丫头说啥都要跟大黑一起待在牛车上,趴在麻袋边,一下下摸着大黑的耳朵,谁劝都没用。最后没办法,只能依了她。黄风、铁头和其他受伤的猫狗,也被村民们小心地分着抱上了各家的牛车。

回去的路上,太阳越升越高,金灿灿的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躺在门板上,听着车轮“轱辘轱辘”的转动声,还有苗苗跟大黑小声说话的声音,腿上的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大黑,等你好了,我让奶奶给你煮排骨,煮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呜。”
“还要给你编个花环戴,就像新娘子那样漂漂亮亮的。”
“……呜。”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谁陪我抓耗子,谁跟我玩啊……”



说到最后一句,小丫头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听见小兰在旁边悄悄抹眼泪,那细微的抽泣声,听得我心里酸酸的,却又暖烘烘的。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村医李大夫背着个旧药箱,刚给铁头处理完伤口,一看见被抬进来的我和大黑,眉头就皱成了疙瘩:“林宇这腿伤得深,得缝几针。大黑这伤……够呛,脖子上那口子差点见着骨头,得好好照料。”

我妈一听就急了,拽着李大夫的胳膊不放:“李大夫,你可得想想办法!这狗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上回救了苗苗,这次又拼死护着孩子,你可不能让它有事啊!”

李大夫叹口气:“我尽力。你们赶紧烧点热水,找几块干净的布来,最好再备点烈酒消毒。”

接下来的场面就热闹了。我被抬进屋里,趴在炕上进⾏缝合,小兰守在旁边,紧紧攥着我的手,指节都白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肉里。我知道她担心,笑着跟她打趣:“没事,你老公皮实,当年摔断胳膊都没哼过一声。”她没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我手背上,烫得很。

屋外,李大夫给大黑治伤,苗苗蹲在旁边,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谁叫都不挪窝,跟个小门神似的。我爸和几个大叔扛着铁锹,往村外的野地里去挖坑,准备把那些老鼠尸体运去深埋,免得天热了发臭生蛆,招病。女人们则在厨房忙活,烧水的烧水,找布条的找布条,王二奶奶还指挥着熬了一大锅姜汤,给在场帮忙的人都分了一碗,说能驱驱邪祟。

我缝完针的时候,天都快晌午了。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动一下都费劲。小兰扶着我慢慢坐起来,刚想转身给我倒杯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苗苗炸雷似的欢呼声:“大黑醒了!大黑醒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落了地,摸索着往门口挪,小兰赶紧伸手扶稳我:“慢点,刚缝完针,别扯着伤口。”

“我听听大黑咋样了。”我笑着说,心里头甜滋滋的。

刚走到门口,就感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是苗苗。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爸爸,大黑醒了!李大夫说它没事了,好好养伤就行!”

“那就好。”我摸了摸她的头,“你跟大黑说,让它乖乖养伤,回头爸爸给它买肉吃,买最肥的那种。”

“嗯!”苗苗用力点头,转身跑到大黑身边,趴在它耳朵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大黑趴在铺着旧棉絮的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像是在认真听,偶尔还“呜”一声回应。

这时候,我们村的老村长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递到我手里:“林宇,喝点吧,暖暖身子。”他顿了顿,又说,“村里刚统计了,这次参战的猫狗里,受伤的狗有七八条,大黑最重,铁头、黄风也伤得不轻,其他的就是点皮外伤。丧飙带的那些小猫倒还好,个个机灵,没咋受伤。这次真是多亏了这些小家伙,不然指不定得闹出多大事。村支书说了,各家凑点钱,给这些功臣买点肉补补身子。”

“叔,真不用这么麻烦,”我笑着摆手,“大黑它们不图这个,有口饭吃就高兴得不行。”

“那不行,”我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瞪了我一眼,“这是规矩!再说了,你当这些猫狗跟你似的,给根骨头就打发了?它们是咱村的功臣!”

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刚想反驳,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王二奶奶的大嗓门:“大黑在哪呢?二奶奶给你送排骨来了!”

接着就是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王二奶奶被她孙子扶着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喊:“我的大功臣呢?快让二奶奶看看好点没!”

苗苗赶紧跑过去,接过布袋子:“二奶奶,大黑在这儿呢!它刚醒!”

王二奶奶走到大黑身边,摸着它的头,眼圈又红了:“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要不是你,上次我的鹅就被黄鼠狼叼走了,这次还不知道要出啥事……二奶奶给你炖排骨吃,补补!”

大黑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没过多久,高姨也来了,拎着一篮子鸡蛋,说是给大黑和我补身子;赵二哥家送来了半只刚杀的鸡;还有不少村民,有的送玉米面,有的送红薯,有的干脆抱来一捆白菜,都说要给大黑和受伤的猫狗改善伙食。不大一会儿,院子角就堆了不少东西,看着就暖心。

苗苗忙着给大家道谢,小脸蛋红扑扑的,像是自己受了表扬似的,跑前跑后地给来客指路:“您放这儿就行,我奶奶等会儿就收拾!”小兰在旁边帮着招呼,时不时回头冲我笑一笑,给我递块干净的帕子擦汗,声音里满是笑意:“你看这阵仗,大黑现在比你受欢迎多了。”

我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听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还有大黑偶尔发出的“呜呜”声,心里头踏实得很。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点疼,跟现在心里的暖和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场惊心动魄的鼠战,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但梦醒了,我们还在,大黑还在,丧飙、黄风、铁头都在,村里的人也都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真爱你的笑 3周前 评论了 真爱你的笑 创建的话题 › 原创故事。我的女儿叫苗苗

我这心“咯噔”一下还没落下,就听见妻子在树上急喊:“宇!那俩大家伙毛色不一样!一个灰黑,一个红棕!”

好家伙,这是鼠王带了个副将?还是俩王共治?我攥着盲杖的手心直冒冷汗,光听那“吱吱”的咆哮声就知道,这俩鼠王绝不是善茬——寻常老鼠叫起来尖细,这俩玩意儿的叫声跟闷雷似的,震得脚下的地皮都发颤。

大黑正跟那灰黑色的鼠王缠斗,那耗子站起来比大黑矮不了多少,一身硬毛跟钢针似的,尾巴抡得像鞭子,抽在大黑背上“啪啪”响。大黑也不含糊,左躲右闪间一口咬住鼠王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那鼠王疼得“嗷”一声怪叫,反口就往大黑脖子上扑,俩大家伙滚在地上扭成一团,地上的石子都被碾得咯吱响。

哪成想这功夫,那只红棕色的鼠王悄默声绕到了大黑身后,后爪猛地一蹬,像颗炮弹似的扑了上去,尖利的爪子直抓大黑的后腿。

“嗷——!”大黑疼得一声惨嚎,动作顿时慢了半拍。灰黑色鼠王趁机挣脱,照着大黑的侧脸就是一口,顿时撕开道血口子。

“大黑!”苗苗在我肩头急得直跺脚,小嗓子都喊劈了,“丧飙!快帮大黑!”

丧飙听见指令,立马带着几只壮实的野猫扑了过去。可那红棕色鼠王忒狡猾,见猫群来了,尾巴一甩就抽飞了两只小猫,跟着转身扑向丧飙。丧飙毕竟是猫群里的狠角色,灵巧地躲过一扑,顺势在鼠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可那鼠王跟没知觉似的,回头就咬,俩畜生又缠在了一块儿。

这头刚按下葫芦,那头又起了瓢。原本被猫狗联军压制的普通老鼠,见鼠王来了气势,竟跟打了鸡血似的反扑上来。黄风被三只大老鼠围攻,左冲右突间后腿被咬伤,速度明显慢了;铁头倒是勇猛,可架不住耗子多,身上爬得跟披了件鼠毛大衣似的,咬得满嘴是血也顾不上擦。

我这边也够呛。刚才还能凭着盲杖挥舞的风声逼退耗子,这会儿它们跟疯了似的往前冲,有几只竟顺着盲杖往上爬,吓得我赶紧甩胳膊,一时间章法全乱了。

“宇!左边!”妻子在树上喊得嗓子都哑了,“用脚踹!”

我照着声音来源猛地一脚踹过去,果然踹中个软乎乎的东西,伴随着一声惨叫,脚下传来“咔嚓”的骨裂声。可这一下也让我重心不稳,差点摔个跟头,肩膀上的苗苗吓得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爸爸,抓稳!”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强撑着喊,“黄风!去帮铁头!铁头!往东边退!”

别说,这几声喊还真管用。黄风像是听懂了,忍着腿疼冲过去,一口咬开围攻铁头的鼠群;铁头也顺着苗苗指的方向突围,总算喘了口气。可这也只是暂时缓解,那俩鼠王跟催命符似的,大黑被它们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一道叠一道,血把黑毛都浸透了,看着触目惊心。

“不行,得想办法帮大黑!”我咬着牙,脑子飞速转圈。盲人的优势在于听觉,我仔细分辨着场上的动静——大黑的喘息声越来越沉,俩鼠王的“吱吱”声却越来越凶,丧飙和猫群被普通老鼠缠得脱不开身,狗群也各自为战,根本没法形成合力。

“苗苗,”我压低声音,“你听那俩大耗子在哪儿喘气?”

苗苗愣了一下,随即趴在我耳边说:“灰的在左边,红的在右边,离大黑可近了!”

“好样的,”我摸了摸她的头,“你跟大黑说,让它往我这边退,引那俩玩意儿过来!”

苗苗立刻扯着嗓子喊:“大黑!往爸爸这儿跑!快!”

大黑像是听到了指令,猛地用脑袋撞开灰黑鼠王,忍着背后红棕鼠王抓来的剧痛,踉踉跄跄地往我们这边退。那俩鼠王哪肯罢休,一前一后紧追不舍,“吱吱”叫着像是在骂阵。

“就是现在!”我心里默念,握紧带刀的盲杖,侧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沉重的是大黑,轻快却带着狠劲的,是那俩鼠王!

“苗苗,趴下!”我大喊一声,同时猛地矮身,盲杖照着声音最凶的方向横扫过去!

只听“噗嗤”一声,像是刀刃切开了皮肉,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不似鼠类能发出的惨叫。我知道,中了!

“爸爸好棒!”苗苗在我肩头欢呼,可她的声音刚落,我就感觉右腿一阵钻心的疼——另一只鼠王竟然绕到了我侧面,一口咬在了我的小腿上!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咬伤都疼,那耗子的牙跟钢齿似的,差点没把我骨头咬碎。我疼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盲杖往腿上砸,“砰砰”两下,那鼠王才松口,尖叫着后退。

“宇!”妻子在树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下来帮你!”

“别下来!”我咬着牙吼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好苗苗!”

就在这时,大黑像是攒足了力气,猛地转身扑向那只咬我的红棕鼠王,俩畜生再次滚作一团。而我刚才砍中的那只灰黑鼠王,正捂着流血的肚子,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这才感觉到,握着盲杖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东西——是血,不知道是耗子的,还是我的。左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右腿又添了新伤,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我不能倒下,苗苗还在我肩膀上,妻子还在树上看着,大黑还在拼命……

“爸爸,它要过来了!”苗苗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那灰黑鼠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它离我不到三步远,准备扑上来的瞬间,我猛地想起了平时给顾客按摩时的发力技巧——不是用蛮力,而是巧劲!

我侧身躲过它的扑击,同时手腕一转,盲杖带着刀光,精准地捅向它刚才被我砍中的伤口!

“吱——!”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鼠王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动。

解决了一个,我刚想喘口气,就听见大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扭头(虽然看不见,但本能地转向声音来源)一看,那红棕鼠王竟然咬住了大黑的脖子,正使劲往死里掐!

“大黑!”我和苗苗同时喊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的闪电“嗖”地冲了过去——是黄风!它拖着受伤的后腿,拼尽全力一口咬在红棕鼠王的后腿上,死死不肯松口。

红棕鼠王吃痛,下意识地松开大黑去咬黄风。大黑趁机挣脱,虽然脖子上淌着血,却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咬住鼠王的喉咙,任凭它怎么挣扎都不松口。

铁头也带着几只狗冲了过来,对着鼠王的肚子一通乱咬。没过多久,那红棕鼠王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猫狗们粗重的喘息声和苗苗压抑的哭声。

我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苗苗从我的肩膀上滑下来,扑到大黑身边,小手摸着它流血的脖子,哭得抽抽搭搭:“大黑,你别死……呜呜……”

大黑虚弱地睁开眼,用舌头舔了舔苗苗的手,尾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安慰她。

妻子从树上跳下来,摸索着跑到我身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眼泪掉在我手上,滚烫滚烫的:“宇,你没事吧?我看看……”她的手摸到我腿上的伤口,抖得厉害。

“没事……”我喘着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鼠王……死了吗?”

“死了……都死了……”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也透着松了口气的味道。

我这才感觉到,天已经蒙蒙亮了。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照下来,落在满地的老鼠尸体上,也落在满身是伤的猫狗身上,还有我们这几个劫后余生的人身上。

远处传来村里人的呼喊声,大概是爸妈见我们一夜没回,着急了,叫人来找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身边苗苗的头,又摸了摸大黑的耳朵,心里头百感交集。这辈子从没想过,我一个盲人按摩师,会跟一群猫狗一起,跟成百上千只老鼠,还有两只跟狗差不多大的鼠王干上一架。

可现在,看着身边哭唧唧的女儿,舔着我手心的大狗,还有紧紧握着我手的妻子,突然觉得,这扯淡的夜晚,值了。

“回家……”我轻声说,“回家给大黑治伤……”

“嗯!”苗苗吸了吸鼻子,使劲点头,“还要给黄风、铁头它们都治伤!”

妻子扶着我,慢慢站起来。村里的人已经跑了过来,看到眼前这惨烈的场面,都惊呆了。我爸冲在最前面,一看见我和苗苗,还有躺在地上的大黑,眼圈当时就红了:“你们这是……咋了啊?”

“爸,没事了……”我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都过去了。”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树林里的黑暗和血腥味。我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鼠战结束了,但我们和大黑、和丧飙、和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们之间的情谊,才刚刚开始。而我们家苗苗,这个骑着狗王大战鼠妖的小丫头,往后怕是又多了不少能吹一辈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