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猫语

6 ねこcat_māo 2小时前 25次点击


唐朝武则天当政年间,洛阳城外百余里的伏牛山中,坐落着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村头最靠近山脚处,住着一户姓平的人家。

这平家原是外乡迁来的农户,如今只剩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哥哥平大郎年过三十,为人忠厚勤恳;弟弟平二郎刚满二十,虽生得膀大腰圆,却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平日里言语不多,只知埋头干活。父母早些年相继染病离世,留下兄弟二人守着几亩薄田、三间瓦房。

两年前,经媒人说合,平大郎娶了邻村祝家的女儿为妻。这祝氏年方十九,生得清秀端庄,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贤淑,持家有道。自她嫁入平家,原本冷清的小院便有了烟火气息。

谁料好景不长,平大郎突然得了急症,卧床不起。祝氏日夜照料,煎药喂饭,衣不解带,二郎更是跑遍方圆几十里寻医问药。可那病症来得古怪,任凭请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汤药,始终不见好转。拖了一个多月,平大郎还是撒手人寰。

出殡那日,祝氏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厥。她与平大郎虽成婚不久,却是情投意合,如今骤失所爱,痛彻心扉。平二郎站在一旁,看着嫂嫂悲痛欲绝,心中虽也难过,却不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垂泪,将丧事一应事务料理妥当。

自那以后,祝氏整日以泪洗面,常常在房中对着亡夫的衣物发呆。平二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笨拙地试图安慰:“嫂嫂,莫要太过伤心……当心身子。”可他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终究解不开祝氏心中郁结。

祝氏的娘家人闻讯前来探望,见她如此憔悴,心疼不已。母亲拉着她的手劝道:“女儿啊,你还年轻,总不能这样守一辈子。等丧期过了,娘给你寻个好人家改嫁吧。”

祝氏却摇头:“娘,我与大郎夫妻一场,他待我情深义重。如今他尸骨未寒,我怎能就想着改嫁?至少要等三年丧服期满,再做打算。”

见女儿态度坚决,祝母退而求其次:“那便依你。不过,你与小叔子同住一个屋檐下,终究不便。不如将院子从中间隔开,你们各过各的,也免得外人说闲话。”

这一次,祝氏依然摇头:“二郎老实憨厚,需要人照料。他尚未娶亲,我若与他分家,谁来为他洗衣做饭?再说,大郎临终前再三叮嘱我要照顾好二郎,我不能辜负他的托付。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何惧他人闲言碎语?”

祝母见她心意已决,只得叹息作罢。

就这样,叔嫂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却也平静。平二郎每日天不亮就上山砍柴或下地劳作,祝氏则在家操持家务,纺纱织布,补贴家用。两人言语不多,却默契十足。平二郎重活累活一力承担,从不让嫂嫂动手;祝氏则将弟弟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衣服破了及时缝补,饭菜总是热腾腾地端上桌。

时光荏苒,转眼一年过去。祝氏渐渐从悲痛中走出,脸上有了笑容。平二郎看在眼里,心中也宽慰许多。

这一日清晨,平二郎照例背起柴刀准备上山。祝氏将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壶递给他:“今日天热,早些回来。”

“晓得了,嫂嫂。”平二郎接过东西,憨厚一笑,转身朝山中走去。

到了晌午,祝氏将午饭做好,见日头高悬,想到小叔子还在山中,便提了食篮,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山里走去。

伏牛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祝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觉得四周气氛不对。原本鸟鸣虫叫的山林,突然安静得可怕。她心中莫名一紧,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平地起了一阵怪风。那风来得突然,卷起地上落叶尘土,打着旋儿朝祝氏扑来。祝氏心中慌乱,正要躲避,那旋风却已将她团团围住。她只觉得双脚离地,整个人竟被风卷了起来,直往深山方向飞去。

“救命啊!”祝氏惊呼,手中的食篮早已不知去向。

恰在此时,平二郎正在不远处砍柴,听见嫂嫂呼救,抬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一股黑黢黢的旋风裹挟着祝氏,正快速朝深山移动。他想也不想,提起斧头就冲了过去。

“嫂嫂莫怕!”平二郎大喝一声,冲入旋风之中。那风刮得他睁不开眼,脸上如刀割般疼痛。他凭着感觉,朝着旋风中心猛劈数斧。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旋风中传出,几滴暗红色的血洒落在地。旋风猛地一滞,随即消散无踪。祝氏从半空中跌落,平二郎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嫂嫂!嫂嫂!”平二郎顾不上自己疼痛,急忙查看祝氏情况。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已然昏厥过去。平二郎急得满头大汗,想起老人说过掐人中能救急,便用粗糙的手指使劲按压她的

人中穴

好半晌,祝氏才悠悠转醒,眼神迷茫地看着四周,最后落在平二郎焦急的脸上。

“二郎……我这是……”

“嫂嫂,你被怪风卷走了!幸亏我在这儿砍柴……”平二郎心有余悸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祝氏听罢,脸色更加苍白,颤抖着说:“那风……那风里好像有东西……”

平二郎扶她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地上确有血迹,沿着山路滴向深山方向。他心中一凛,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回家去。”

一路上,叔嫂二人沉默不语,各怀心事。回到家后,平二郎坚决地说:“从今往后,嫂嫂莫要再给我送饭了。无论上山砍柴还是下地干活,我都回家吃饭。”

祝氏知他是担心自己安危,心中感动,点头应允。

此事过后,平家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祝氏心中总隐隐觉得不安,那日的怪风和血迹,让她夜不能寐。

这日午后,平二郎吃过午饭便下地去了。祝氏收拾完碗筷,觉得有些困倦,便搬了个小凳坐在窗边,依着窗框小憩。

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几只母鸡悠闲地踱步。祝氏渐渐陷入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说话声。那声音极轻,若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祝氏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沉重如铅。她勉强转动脖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一看,让她心中大惊。

说话的不是人,而是三只猫。

这三只猫都是祝氏从小养大的。说起来,还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祝氏尚未出嫁,住在娘家。有一年夏天,连日暴雨引发山洪,洪水退去后,村里人都到河边摸鱼捞虾,捡拾被洪水冲下来的东西。

祝氏也跟着去了。正当她在浅水处摸索时,忽然看见湍急的河水中,有三团毛茸茸的东西时沉时浮。定睛一看,竟是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洪水汹涌,小猫们拼命挣扎,却抵不过水流的力量,眼看就要被冲走淹死。祝氏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朝小猫游去。她水性不错,但洪水湍急,抓住三只小猫后,自己也被冲向下游。

就在危急关头,她看见岸边一棵老槐树的根须垂入水中,便奋力游过去,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抓住根须,这才艰难地爬上岸。等回到村里,她已经浑身湿透,精疲力尽,但那三只小猫却活了下来。

自那以后,祝氏悉心照料这三只小猫,将它们养大。出嫁时,她舍不得将它们留下,便一起带到了平家。这三只猫一黑一白一花,平日里乖巧温顺,深得祝氏喜爱。

此刻,这三只猫正蹲在窗台下,低声交谈。祝氏又惊又奇,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

只听那只黑猫开口说道:“这世上的怪事真是层出不穷。山里那头修炼了三百年的野猪精,放着满山的野猪不要,偏偏看上了咱们家女主人。”

白猫接话道:“可不是么!那日它见女主人独自上山,便化作一股妖风,想将她掳掠回洞府。要不是小主人眼疾手快,一斧头砍伤了它,只怕女主人早已遭了毒手。”

花猫甩了甩尾巴,声音里带着忧虑:“那野猪精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上一次没能得手,反倒受了伤,它把这笔账记在了小主人头上。我昨夜听山中的雀精说,那野猪精今晚要施展附身之术,控制小主人的身体,破门而入,强迫女主人做下丑事。它这是要败坏女主人的名节,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啊!”

听到这里,祝氏心中大骇。若真如花猫所说,自己与小叔子被人发现深夜共处一室,甚至……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莫说她自己无颜见人,就连平二郎也会被千夫所指。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询问三只猫该如何应对,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时,黑猫又开口了:“女主人当年舍命救了我们三兄弟,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她有难,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

白猫点头道:“大哥说得对。其实要破这野猪精的附身术也不难。只需准备一盆秽物,待小主人被附身后,兜头泼下。那野猪精最怕污秽之物,一旦沾染,法力大减,附身术自解。而且经此一遭,它元气大伤,至少十年不敢再打女主人的主意。”

花猫补充道:“记住,必须是腥臭污秽之物才有效。泼的时候要果断,切不可犹豫。”

三只猫商议完毕,又悄声说了几句,便四散而去。院子里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能动了。她急忙起身,环顾四周,哪里还有猫的影子?只有阳光静静洒在院中,母鸡还在悠闲地踱步。

“刚才……是梦吗?”祝氏喃喃自语。可三只猫的对话历历在耳,清晰得不像梦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祝氏思忖再三,决定照猫儿说的准备。她找来一个木盆,又翻出些腥臭难闻的东西——这些本是准备用来肥田的——悄悄藏在卧室角落,用布盖好。

夜幕降临,平二郎从田里回来,吃过晚饭,闲聊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了。祝氏却不敢睡,她坐在床边,心跳如鼓,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更鼓敲过三更,万籁俱寂。忽然,院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与平日平二郎的轻快步伐完全不同,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祝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起身,挪到木盆旁,掀开盖布,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强忍着恶心,双手紧紧抓住木盆边缘。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是平二郎。可他的神情与往日大不相同,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嫂嫂……”那声音虽出自平二郎之口,语调却陌生而阴森,“夜深人静,一个人寂寞吧?让小叔来陪陪你……”

说着,他一步步朝祝氏走来。

祝氏吓得浑身发抖,但想起三只猫的叮嘱,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整盆秽物朝平二郎兜头泼去!

“哗啦”一声,腥臭的液体浇了平二郎满头满身。他猛地止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那叫声凄厉刺耳,仿佛野兽哀嚎。

不多时,平二郎停止了翻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祝氏惊魂未定,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平二郎忽然动了动,缓缓坐起身来。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污秽,最后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祝氏身上。

“嫂嫂?”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憨厚,“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身上这是……”

祝氏见他眼神清明,这才松了口气,颤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平二郎听罢,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嫂嫂恕罪!我……我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若真做出禽兽不如之事,我平二郎万死难辞其咎!”

祝氏连忙扶他起来:“二郎快起,这不怪你,是那妖怪作祟。你也是受害者。”

平二郎起身,羞愧难当,匆匆退出房间洗漱去了。这一夜,叔嫂二人都未能安眠。

次日,祝氏思前想后,觉得这样下去终非长久之计。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个表妹,年方二八,性情温顺,与平二郎年纪相仿。若能撮合二人,既解决了二郎的终身大事,自己也不必再因独居而招惹是非。

打定主意后,祝氏便回了趟娘家,与父母商议此事。祝家二老对平二郎的品行早有耳闻,如今又听女儿说了山中遇险、妖怪附身等事,对这位忠厚勇敢的年轻人更是赞赏有加,当即应允了这门亲事。

半年后,平二郎与祝氏表妹完婚。新婚夫妇恩爱和睦,祝氏也搬到了厢房居住,将正房让给新人。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小院里又有了欢声笑语。

三年丧期满后,村里一位丧偶的私塾先生托人来说媒。这位先生人品端正,学问也不错,只是前些年妻子病故,一直未续弦。祝氏几番接触,觉得此人可靠,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出嫁那日,平二郎夫妇将祝氏送出很远。祝氏含泪道:“二郎,你已成家立业,我也就放心了。往后要好好待你媳妇,好好过日子。”

平二郎红着眼眶点头:“嫂嫂的恩情,二郎铭记在心。您永远是我的好嫂嫂。”

祝氏改嫁后,将那三只猫也带到了新家。私塾先生性情温和,对妻子的爱猫也十分疼爱。只是,自那夜之后,无论祝氏如何逗弄,三只猫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它们就像普通的家猫一样,每日捉捉老鼠,晒晒太阳,偶尔在主人脚边蹭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时祝氏望着它们,会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想起那场不可思议的对话。她不知道那究竟是梦是真,但无论如何,她感激这三只猫——无论是它们在梦中指点迷津,还是冥冥中给了她勇气和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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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 1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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