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天宝遗珠

6 ねこcat_māo 1小时前 23次点击


唐玄宗天宝年间,中原大地歌舞升平,但在偏远的云岭山区里,却散落着二十多户人家,形成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子依山傍水,炊烟袅袅,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村头住着一户姓彭的人家,户主名叫彭道庵,三十多岁年纪,生得膀大腰圆,一双粗壮的手臂能轻松举起百斤柴禾。彭家世代无田无地,全凭一双手打柴为生。这是一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天未亮就要上山,日头落山才能回,力气没有少出,收入却仅够糊口。好在妻子李氏心灵手巧,白日里操持完家务,夜晚便借着油灯纺线织布,一家六口人——年迈的父母、两个年幼的儿子,还有夫妻俩——勉强能维持生计,不至于饿肚子。

村子的另一头,住着一户姓茅的人家。户主茅寒秋四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转着,看人时透着几分狡黠。他平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却总能隔三差五地吃上肉、喝上酒。村里人虽觉奇怪,但茅寒秋嘴上能说会道,逢人便称自己在县城做点小买卖,大家也就信了七八分。殊不知,他所谓的“买卖”,实则是趁月黑风高时,翻墙越户,行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四乡八岭的人家,没有少受他祸害。只是他行事周密,手脚干净,从未被捉现行,因此人们并不知道,这个整日笑眯眯的邻居,竟是个梁上君子。

彭道庵养了十几只鸡,精心喂养了大半年,个个长得肥实油亮。这是他特意为父亲五十大寿准备的,打算摆几桌酒席,请乡亲们热闹热闹。茅寒秋早就盯上了这群鸡,心中盘算着找机会顺走几只换酒钱。

腊月十五那晚,天色阴沉,无星无月,正是夜行人喜欢的光景。茅寒秋轻手轻脚摸到彭家后院,鸡窝就搭在柴房边上。他屏住呼吸,正要伸手,忽然一阵内急袭来,心中暗骂不巧,只得先找个角落解决。刚松快下来,忽然听到脚步声,他慌忙躲到柴堆后。

来人正是彭道庵。他半夜肚子疼,急匆匆出来上茅厕。方便完正要回屋,隐约听到鸡窝那边有窸窣声,心中起疑,便悄悄走过去查看。茅寒秋见状不妙,抱起一只肥鸡就要翻墙,慌乱中踢倒了一只破瓦罐。

“谁?!”彭道庵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那黑影的衣领。两人在黑暗中扭打起来,彭道庵年轻力壮,三两下就将偷鸡贼按在地上。茅寒秋吃疼不过,低声哀求:“别打了,道庵兄弟,是我茅寒秋!”

彭道庵一愣,借着微光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这才松手。茅寒秋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急着走,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彭道庵面前,声泪俱下地责骂自己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恳求彭道庵保密,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道庵兄弟,我上有老母需要奉养,下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若是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求你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饶我这一回,我发誓再也不敢了!”茅寒秋说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彭道庵是个心软之人,见他这副模样,叹口气道:“寒秋兄,你起来吧。这事我可以不说,但你要记住,人穷不能志短,偷盗终非正途。你好自为之。”

茅寒秋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彭道庵摇摇头,将那只受惊的鸡放回鸡窝,回屋继续睡觉,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彭道庵的老婆李氏第二天跟邻家媳妇闲聊时,一时嘴快,将昨晚的事说了出去。女人之间的话传得比风还快,不出三日,全村人都知道了茅寒秋偷鸡被捉的事。四乡八岭的人家也开始提防他,晚上把鸡笼搬进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茅寒秋很快就察觉到了人们异样的眼光。那天在村口大树下,几个原本跟他有说有笑的村民,见他来了,立刻噤声,眼神躲闪。他心中明白,定是彭道庵没有信守承诺,把事情捅了出去。

恼羞成怒之下,茅寒秋提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地冲到彭家,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砸。鸡窝被掀翻,水缸被砸破,晾晒的衣物散落一地。彭道庵从屋里冲出来阻拦,两人扭打在一起,引来众多村民围观。

“彭道庵!你这个伪君子!说好了不往外说,你竟然言而无信!”茅寒秋一边挥舞棍棒一边大骂。

彭道庵也火了:“我确实没说!你自己做的事,还怕人知道吗?!”

两人从此成了仇人,路上遇见,都要朝对方吐口水,哼一声别过脸去。彭家继续过着清贫日子,茅寒秋则更加肆无忌惮,只是行事更加隐蔽,村民们虽疑心,却也抓不到把柄。

春去秋来,转眼半年过去。这日秋高气爽,彭道庵惦记着父亲最近胃口不好,想钓几条鲜鱼给老人家补补身子,便扛着鱼竿去了村外的清河。河水清澈见底,鱼儿肥美,是钓鱼的好去处。

他在河边选了个位置,甩竿垂钓。或许是用力过猛,鱼钩飞起,不偏不倚挂在了旁边一株大柳树的枝条上。这柳树长在河岸边,是个歪脖子,向河面倾斜着生长,半边已经枯死,树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树干。

彭道庵骂了声晦气,放下鱼竿,攀着树干上去取鱼钩。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枝干,伸手去够那鱼钩。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脚下的树枝突然断裂!

彭道庵惊呼一声,整个人随着大柳树倒塌的方向,一同摔进冰冷的河水中。河水不深,只及胸口,但他还是呛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他正要骂这棵破树,忽然眼睛瞪大了——柳树根部从泥土里断裂翘起,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里,隐约可见一个青灰色的物件。

彭道庵心中好奇,也顾不得寒冷,凑近细看。那是一个瓷坛子,约莫一尺来高,坛口用油纸和泥土密封得严严实实。他费力地将瓷坛子从泥土中刨出来,抱到岸上。

坛子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彭道庵找了块石头,小心敲开封口。当坛口打开的一刹那,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珠宝!

有晶莹剔透的玉佩,有金光闪闪的戒指,有珍珠项链,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宝石,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彭道庵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宝贝,双手不禁颤抖起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赶紧将坛子重新封好,脱下外衣包裹住,抱着它急匆匆往家赶。一路上心跳如鼓,既兴奋又惶恐。

回到家,他将妻儿老小叫到内室,关紧门窗,这才将瓷坛子打开。一家人看到这么多珠宝,无不目瞪口呆。老父亲颤声问:“道庵,这、这是哪儿来的?莫不是……”

“爹,您放心,这绝不是偷抢来的。”彭道庵将河边奇遇说了一遍,然后郑重道,“此事万万不可声张,恐招来祸患。”

接下来几日,彭道庵寝食难安,最终决定先拿三件不起眼的珠宝去县城探探路。他选了一支玉簪、一枚银戒、一块青玉佩,用布包好,走了三十里山路来到县城,找到一家门面不小的珠宝行。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拿起玉簪对着光看了半晌,又用放大镜细细察看,最后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贯,这三件我全要了。”

彭道庵心中一惊,他原以为能卖个几十贯就了不得了,没想到竟值这么多。他强作镇定,与掌柜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三百二十贯成交。当他抱着沉甸甸的钱袋走出珠宝行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此后数月,彭道庵以走亲戚、做小买卖为由,先后跑到邻近的几个县城,分批售卖坛中珠宝。他每次都只带几件,且选择不同的店铺,以免引人注意。就这样,一坛珠宝陆续出手,总共获钱将近四千贯。

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开销不过十几贯钱。

有了钱,彭道庵没有张扬,而是悄悄开始收购良田。他通过中间人,以合理的价格买下了村里及周边近百亩上等水田,还买下了村后两座山林。直到地契到手,人们才发现,这个原本穷得叮当响的樵夫,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

暴富之后,彭道庵没有忘本。他想起自己曾经饥寒交迫的日子,开始架桥修路,周济穷人。村里通往县城的那条山路,原来崎岖难行,他出资雇人拓宽平整;村口的木桥年久失修,他请工匠重建了一座石拱桥;每逢青黄不接时节,他都会开仓放粮,接济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

更难得的是,彭道庵对出家人尤为敬重。无论僧道,只要路过他家门,必定奉上热茶饭食,有时还会赠送些盘缠。村里有人笑他傻,钱财来得不易,何苦这般散财?彭道庵总是憨厚一笑:“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彭家能有今日,全赖上天眷顾,做些善事,心里踏实。”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这日午后,一位游方道士途经此地,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手持拂尘,肩背褡裢。彭道庵正在门前晒药材,见状连忙上前施礼,请道士进屋歇脚。

道士自称云游四方,道号清风子。彭道庵摆酒款待,两人相谈甚欢。临别时,彭道庵取出十贯钱作为路费,道士连连推辞:“施主盛情,贫道心领了,这钱财实在受之有愧。”

彭道庵诚恳道:“道长云游四方,弘扬道法,这点心意不足挂齿,就当是供奉三清了。”

清风子见他言辞恳切,便收下了,沉吟片刻道:“施主慷慨仁厚,贫道无以为报。这样吧,贫道略通风水之术,不如为施主的宅子看看风水,权当答谢。”

彭道庵欣然应允,引着道士房前屋后转悠。清风子时而仰观天象,时而俯察地势,频频点头:“此地背靠青山,面朝流水,藏风聚气,是个好地方。施主家宅坐落于此,本应衣食无忧。”

当转到屋后时,清风子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反复丈量了几次步伐,最后指着一处长满杂草的地方说:“奇怪,何人在此种下了法术?”

彭道庵不明所以,只见清风子蹲下身,仔细拨开杂草,露出下方泥土。看了半晌,道士忽然伸出两指,从土中捏出一根细细的东西——那是一截

桃木钉

,只露出一点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清风子脸色凝重,失声道:“施主,你究竟得罪了谁?仇家竟然下此毒手!”

“道长此话怎讲?”彭道庵心中一紧。

“这是一穷二白

泄财咒

。”清风子站起身来,拍去手上泥土,“将桃木钉于特定方位,可泄去此地财运,让你家世代穷困,永无翻身之日。此术阴毒,非深仇大恨者不会施用。”

彭道庵闻言,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茅寒秋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他尚未答话,却听清风子又道:“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道士一连叫了三声奇怪,又站起身来,用脚步仔细丈量方位,时而掐指推算。忽然,他仰天大笑:“弄巧成拙了!哈哈哈,适得其反,反而旺了财运!”

原来,这桃木钉确实钉在了

泄财位

上,却偏了半寸。好巧不巧,这半寸之差,让它偏离了死位,钉在了生位的边缘。风水之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一偏,不仅没能泄去财运,反而催生了旺财运,犹如将堵塞的河道稍稍偏移,反而形成了蓄水之势。

彭道庵听完解释,恍然大悟,点头道:“是了,我只得罪过茅寒秋这么一个仇人,肯定是他捣的鬼。”他将半年前捉住茅寒秋偷鸡、两人结仇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也将半年后自己在河边得到珠宝、一夜暴富的经历告诉了道士。

清风子捋须沉吟:“时间对得上。定是那茅寒秋怀恨在心,不知从何处学来这邪术,想要害你全家永世贫穷。哪知他学艺不精,或是施术时慌张,钉偏了方位,反而助你发了横财。这正是天理昭昭,害人终害己——虽未害己,却助了仇家。”

彭道庵听了,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庆幸。气愤的是茅寒秋如此歹毒,竟想让他家世代穷困;庆幸的是阴差阳错,反而因祸得福。他当下便要取出桃木钉,破了这法术,让茅寒秋遭到反噬。

清风子却摆摆手:“施主且慢。你若取出桃木钉,你家财运便不再旺了。而且那茅寒秋若因此遭反噬而死,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但终究是一条人命,对你也没有好处。”

“那道长看该如何是好?”

清风子思忖片刻,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依贫道看,不如如此这般……”

两人低声商议一番,彭道庵连连点头。

清风子走后,彭道庵依计行事。他雇了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在桃木钉所在之处,建造了一圈五尺见方、五尺高的围墙。围墙用青砖砌成,里面填满碎石和糯米泥——这是古代建筑常用的粘合剂,干涸后坚硬如石。

等到糯米泥完全风干,围墙已固若金汤。彭道庵又命人在围墙顶上盖上厚厚的石板,石板上再压上一块千斤巨石。如此一来,任谁也无法轻易取出那根桃木钉了。

此后数年,彭家的财运果然一直很旺。田地里年年丰收,仓廪充实;他尝试做些山货买卖,也顺风顺水,获利颇丰。彭道庵始终牢记清风子的嘱咐,行善积德,修桥补路,周济乡邻,在四乡八岭赢得了极好的名声。

而茅寒秋呢?他见彭家不仅没有败落,反而越来越富,心中又惊又疑。曾偷偷跑到彭家屋后查看,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筑起了一堵矮墙,还压着巨石,根本无法靠近。他隐约猜到自己的法术可能出了问题,却又不敢声张,只能暗自郁闷。

更让他憋屈的是,随着彭道庵名声日盛,他这个曾经的仇家,在村里的处境越来越尴尬。村民们得了彭家的好处,自然向着彭家;他茅寒秋偷鸡摸狗的名声早已传开,人人避而远之。最后,他不得不搬离村子,到外地谋生去了,从此杳无音信。

彭道庵后来扩建房屋,也是在老宅子的基础上加宽加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堵矮墙。他曾请风水先生来看过,都说彭家宅院风水极佳,尤其屋后有一股地气凝聚不散,是难得的旺财之相。彭道庵听了,只是微笑不语。

彭家的好运果然延续了下去。子孙后代虽无大富大贵,但也个个衣食无忧,读书的考取功名,经商的财源广进,务实的田产丰饶。家风淳朴,乐善好施的传统也一代代传了下来。一直到唐末战乱,彭家举家南迁时,那堵矮墙依旧屹立不倒,见证着这个家族十几代人的兴衰荣辱。

村里老人常说,彭家的福气,一半是祖上积德,一半是老天眷顾。却无人知晓,那堵不起眼的矮墙下,埋藏着一个关于仇恨与宽恕、陷害与机缘的秘密。而那个游方道士清风子,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他只是天地间一缕偶然拂过的清风,点化了一段因果,便飘然远去了。

只有彭家的族谱里,在记载彭道庵生平的那一页,用蝇头小楷附了一行字:“天宝年间,道庵公于清河畔得天之赐,后遇异人指点,筑墙固运,家道遂兴。然公常诫子孙:富贵不可骄,贫贱不可移,心存善念,方是立家之本。”

或许,这才是彭家能够富裕十几代人的真正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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