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ねこcat_māo 1天前 79次点击
武周年间,天下渐定,文风日盛,无数寒门学子苦读诗书,只盼一朝科举得中,光耀门楣。楚州地界,有个书生名唤司星魁,年方弱冠,天资聪颖,性情良善,自幼便遵从家训,每逢远行赴考,必要买一活物放生,以求积累阴德,护佑前程顺遂。
这年秋闱将近,司星魁收拾行装,预备赶赴都城长安应试。临行前日清晨,他用过早饭,便携了书童往城外河畔漫步,一则散心,二则寻机买些活物放生。时值秋高气爽,河面波光粼粼,渔舟点点,不时有渔翁撑着小船靠岸,叫卖着鲜活鱼虾。
不多时,司星魁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渔翁,撑着一叶扁舟缓缓靠岸。船中木盆里,盛着数尾金鳞大鲤鱼,活蹦乱跳,煞是喜人。司星魁目光一扫,当即盯住其中一尾:此鱼体型颇大,鳞片金光闪闪,肚腹滚圆,里面满满都是鱼籽,一看便知正怀身孕。
恻隐之心顿起,司星魁当即上前,对着老渔翁拱手道:“老丈,我欲买下这尾大肚子鲤鱼,放回河中,还请行个方便。”
老渔翁上下打量他一番,见斯斯文文,眉目端正,不似寻常粗鄙之人,嘴角微微一扬,笑道:“公子要放生母鱼,积德行善,老汉本不该阻拦。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公子若是答应,这鱼我分文不取,直接送你;若是不答应,这鱼,你便买不走。”
司星魁本以为老渔翁要抬高价钱,闻言不禁一愣,连忙道:“老丈但说无妨,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不相辞。”
老渔翁哈哈一笑,指着不远处芦苇丛边的茅屋,朗声道:“老汉我有个孙女,年方二八,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只是家境贫寒。我看公子品行端正,将来必成大器,故而想以这尾鲤鱼为媒,求公子娶我孙女为妻。公子若是应下,母鱼你即刻放生;若是不应,这鱼我绝不卖你。”
这话一出,司星魁顿时怔住。他虽尚未定亲,可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岂能为了一尾鲤鱼如此草率?再者,他虽是书生,家中尚有薄产,与渔翁之家门户悬殊,这般仓促定亲,实在不合情理。
当即,司星魁拱手推辞:“老丈厚爱,在下心领。只是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如此仓促?老丈只管开价,无论多少,我都愿意买下此鱼放生。”
谁知这老渔翁性格极为固执,闻言脸色一沉,将头一扭,冷声道:“我不要钱!公子既然不答应婚事,这母鱼,你便别想带走。”
说罢,老渔翁不再理会他,将小船拴在岸边木桩上,自顾自走到一旁整理渔网,摆明了不肯松口。
司星魁本就是个心性执拗之人,平日里做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眼见那母鱼在盆中不安地摆动,腹中鱼籽累累,心中实在不忍。他左右环顾,见老渔翁背身忙碌,一时无暇顾及,心中念头一转,当即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跳上小船,伸手从木盆中捞出那尾大肚子鲤鱼,手腕一扬,便将它轻轻抛入了滚滚河水之中。
金光一闪,鲤鱼入水,摆尾而去,瞬间便消失在碧波深处。
老渔翁听得水声,回头一看,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冲上前,一把揪住司星魁的衣袖,大吼道:“好你个书生,竟敢强抢老汉的鱼!今日你休想走,咱们去找里正评理!”
司星魁本就理亏,只得任由老渔翁拉扯。不多时,二人便找到了当地里正。谁知这里正是个浑噩之人,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居中调停,反倒觉得此事新奇,直接带着二人一路赶往县衙,要请县令公断。
县衙之上,县令听完双方陈述,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竟开口极力撮合起来:“书生,渔翁虽出身低微,但其孙女也是良家女子。婚姻之事,重在人品,何必计较门户高低?依本官之见,你便应下这门亲事,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司星魁心中哭笑不得,依旧坚持不肯答应,只愿赔钱了事。
县令见他屡次违抗自己之意,顿时恼羞成怒,一拍惊堂木,厉声宣判:“大胆书生,不知好歹!本官判你,自今日起,三年内不准说亲,不准婚配,以儆效尤!”
如此荒唐判决,简直闻所未闻。司星魁呆立当堂,半晌回不过神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心怀善念,想放生一尾母鱼,竟会惹出这般无妄之灾,平白被扣上三年不许婚配的禁令。
无奈官断如山,他只得忍气吞声,谢过县令,悻悻离去。
回到家中,司星魁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知父母。父母听罢,也是哭笑不得,只得劝慰道:“罢了罢了,不过三年而已。正好你要赴考,索性安心读书,三年之后再议婚事也不迟。”
司星魁细细一想,也觉有理,当下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安心温习经史。几日之后,他辞别父母,带着书童,踏上了远赴长安的赶考之路。
一路风餐露宿,辛苦自不必说。待到长安,考期已近,他抖擞精神,入场应试。谁知时运不济,科场之上发挥失常,待到放榜之日,他挤在人群之中,从头看到尾,竟不见自己名字,榜上无名。
满心失落之下,司星魁只得黯然离京,预备返回家乡。回程之时,他不愿再走陆路枯燥乏味,便改走水路,打算顺路前往洞庭湖一游,排遣落第愁绪。
这日,船只行至洞庭湖心,忽然天色大变。原本晴空万里,转瞬之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湖面巨浪滔天,船只颠簸不止。司星魁与书童大惊失色,紧紧抓住船舷,惊恐不已。
就在此时,湖面之下,忽然浮出两条青色巨龙,龙爪挥舞,龙须倒竖,合力拉着一艘不知名的小船,船首立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壮汉仰天一声长啸,张口猛吹,湖面顿时波涛更盛,巨浪拍击之下,司星魁所乘之船瞬间侧翻,船上众人纷纷落水,在水中挣扎呼救,场面一片混乱。
司星魁不通水性,在水中上下沉浮,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忽然金光一闪,一条通体金黄的巨龙从天而降,龙威浩荡,直扑湖面。两条青龙见状,顿时面露惧色,转身便欲逃窜。黄金巨龙怒啸一声,龙爪翻飞,不过片刻,便将两条青龙驱赶远去,船上壮汉也化作一道黑影,消失无踪。
转瞬之间,湖面狂风骤停,巨浪平息,天色重新放晴,仿佛方才的凶险从未发生。
黄金巨龙缓缓游至司星魁身边,轻轻一卷,将他与昏迷的书童一同驮在背上,乘风破浪,稳稳送至岸边。待到沙滩之上,巨龙身形一晃,竟口吐人言,声音温婉,似是女子。
“恩公莫怕,我乃南海龙王儿媳,今日特来报恩。”
司星魁惊魂未定,听得此言,愕然不已。
巨龙缓缓道来:“数月之前,我身怀龙种,心中烦躁,便私自化作一尾母鲤鱼,在人间河中游玩散心,不慎被老渔翁网住。若非恩公不顾阻拦,将我放生河中,我与腹中孩儿,早已性命不保。今日得知恩公遇险,特来相救,以报当日活命大恩。”
司星魁听罢,恍然大悟,心中又惊又叹,连忙拱手谢道:“原来如此,原来是龙妃娘娘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巨龙微微颔首,道:“恩公心存善念,必有后福。日后遇事,自有吉人天相,不必忧虑。”
言罢,金光一闪,巨龙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云端。
司星魁望着天空,久久未能言语。待书童苏醒,二人收拾心神,一路辗转,终于平安返回家中。归家之后,司星魁将洞庭湖遇龙、放生之鱼原是龙妃之事,一五一十告知父母。父母听罢,惊叹不已,连连感叹:“若非你当日执意放生,此番早已葬身湖底,果真是善有善报,救人便是救己啊!”
光阴荏苒,转眼两年多过去,县令所判三年禁婚之期,眼看便要届满。
这日秋高气爽,漫山红叶,司星魁心绪大好,便携书童出城赏秋。行至一处小溪边,溪水清澈,落叶飘零,忽见溪边青石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正低头浣洗衣物。
那女子一身素衣,眉眼清秀,肌肤白皙,虽荆钗布裙,却难掩温婉气质。司星魁只多看了两眼,心头骤然一震,犹如触电一般,一见钟情,再也移不开目光。
女子似有所觉,抬头瞥见司星魁,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红云,羞涩难当,连忙端起木盆,低着头匆匆离去。
司星魁站在原地,心神荡漾,久久不能平复。当即忙令书童:“快,你速速去打听一番,这女子是哪家姑娘,家住何处。”
书童领命,连忙追上去打听。不多时,书童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一脸古怪地回道:“公子,那女子……便是当年河畔老渔翁的孙女。”
司星魁闻言,顿时呆立原地,哭笑不得。
当年为了放生鲤鱼,他与老渔翁争执不休,甚至闹上公堂,坚决拒绝婚事。如今阴差阳错,自己一见倾心的女子,竟偏偏是渔翁之女。当真是天意弄人,好事多磨。
回过神来,司星魁心中再无半分门户之见,只觉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归家之后,他当即向父母表明心意,央求家人速速请媒婆上门提亲。
父母见他心意已决,又念及龙妃报恩之事,深知此乃天定姻缘,当即欣然应允,备上厚礼,请媒婆前往渔翁家提亲。
老渔翁一家本就对司星魁心存好感,当年之事不过是一时意气,如今见司家主动上门提亲,当即一口答应,毫无推辞。
婚事定下,两家皆大欢喜。一个多月后,良辰吉日,司星魁与渔翁之女拜堂成亲,结为连理。
洞房花烛之夜,红烛高燃,暖意融融。司星魁握着妻子的手,笑着问道:“当年我与你祖父对簿公堂,坚决不肯应亲,此后两年多,你为何一直未曾定亲?”
女子脸颊微红,轻声道出缘由:“不瞒相公,两年多前,我曾梦见一条身披金甲的巨龙降临梦中,告诫我不可轻易许人,说两年之后的某月某日,必会有命中之人前来提亲,那人便是我一生归宿。我一直谨记梦中之言,故而一直未曾应允别家婚事。”
司星魁一听,顿时心中了然。
那金甲巨龙,定然便是南海龙王儿媳,当年被自己放生的鲤鱼。龙妃感念救命之恩,暗中牵线,定下这段姻缘,可谓用心良苦。
经此一事,司星魁也看淡了科举功名。几年之后,他再次应试,依旧落第,索性不再执着,转而经商。凭借诚信经营,加之冥冥之中似有好运相助,生意越做越大,家境日渐殷实,夫妻二人恩爱和睦,儿女双全。
一日,司星魁在郡城街头偶遇一位得道高人。高人见他面相,大为惊异,上前拉住他,叹道:“公子面相奇特,按命数推算,你本是短命之人,注定当年便葬身洞庭湖,魂归水底,为何如今却福寿双全,命格大变?想来,你必定做过惊天动地的大善事,改了自身天命。”
司星魁闻言,感慨万千,便将当年不顾阻拦,执意放生母鲤鱼,而后龙妃报恩、洞庭湖救命、又暗中促成姻缘之事,一一细细道来。
高人听罢,频频点头,抚须叹道:“原来如此,难怪!一念善念,救龙子龙孙,此等功德,足以扭转生死,改命增福。正所谓,善心得善报,救人终救己,此言不虚啊!”
此后,司星魁一生行善积德,乐善好施,家族兴旺,福寿绵长。而这段书生放鱼、龙妃报恩、天定姻缘的奇事,也在当地流传开来,成为劝人向善的千古佳话,警示世人:心存善念,天必佑之,点滴善行,终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