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ねこcat_māo 1天前 40次点击
06帘上的启明星
By the Curtains
伊索尔德:母亲,我回来了……母亲?
伊索尔德:奇怪……母亲还没有回家吗?她今日有事出门,但应该比我提早一个小时到家才对……
巨大的宅邸空荡,大部分的佣人遵从迪塔斯多夫老爷的指派,前往乡下农庄,帮助他的朋友采收醋栗与覆盆子。
为了七月初的舞会餐点,第一批收获必须赶在六月结束之前送入庄园。
伊索尔德:玛姬?玛姬也不在吗……?
伊索尔德:啊……瞧瞧我,我最近太忙于排演的事情了,也变得像是妈妈一样容易忘记事情。
伊索尔德:总是陪伴我的玛姬的母亲生了病,她请假回到了家乡,看望她的母亲,所以自然不会在这儿了……
年轻小姐小声地自言自语着,提起裙子,走向餐柜。
伊索尔德:而漂亮米娅被西奥菲尔接了出去,她现在是他的新模特,早就没时间在家里待着。
伊索尔德:今天……今天应该只有黑头发的安内莉与活泼的阿格娜丝在家,对,没错,只有她们在……
打开抽屉,这正是伊索尔德在寻找的东西,她捧起它,看向窗外。
伊索尔德:玛姬不在,兔子们一定还饿着肚子。
伊索尔德:出来吧,苹果卷……没错,吃吧,去吃吧。
活跃的小东西充满好奇,舔舐伊索尔德的手指。
它们毛发柔软,那是幼崽胎生自带的毛发,尚未被成年后顺滑的软毛替换。
伊索尔德:是你们陪伴了我与母亲这样久,是你们让她的病症稳定,你们却还要饿肚子,多可怜啊……
伊索尔德:不过别担心,我会看着你们的。
伊索尔德:虽然我在以后的日子可能要忙于演出,难以顾及许多……你们知道吗?我的排练已经完成了,唱歌、舞蹈和舞台,一切都很完美。
伊索尔德:我的朋友海因里希为舞台美术设计出了不少花招,我的第一次演出会很成功的,这是可以预见的。所有人都对我这么说。
伊索尔德:母亲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伊索尔德:可母亲不在客厅,更不在花园,她会在哪儿呢……?嗯?这个声音是……
伊索尔德放下手中的花儿,随它们在花园的草地上蹦跳,她提起裙摆,向上张望。
???:——~
伊索尔德:那的确是,母亲的歌声……
伊索尔德返回客厅,进入后屋,她循着声音的指引绕上台阶,又走向走廊的最深处——父亲与母亲的寝房。
那扇总是关着的门如今开启了。她能闻到其中传来的气息。
伊文洁琳: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伊文洁琳已经阔别歌唱许久,整个维也纳都忘记了她的歌声。
那是一首陌生的摇篮曲,一口从喉咙中被挖掘而出的棺椁。
那些音调饱满而顺滑,像是清泉,也像是插入父亲颞部的窗帘针。
金芒闪闪,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它多么光亮。
它被做得像是一把小匕首,如今,它也真正成为了一把小匕首。
它造成的红雾喷射在伊文洁琳面颊上,而后浸透床单,流淌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红色池塘。
她仍旧是一个伟大的歌唱家,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如此善于歌唱。
伊索尔德:……母亲。
伊索尔德呼唤着,伊文洁琳像是被惊醒的孩子一般轻轻地颤了一下,而后转头望向自己的女儿。
伊文洁琳:翠斯特?我的翠斯特?
伊文洁琳:哦……妈咪多么想念你……
她红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这为她带来青春的风采。
母亲像个孩子,而孩子更像是母亲。
伊文洁琳:来,来,快来看看!你爸爸还有我,哦,还有安内莉与阿格娜丝,我们都做好了准备——
伊文洁琳:就像是你做的那样,我真的太笨了,就像我妈妈说的那样,我一直都不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一直在想,我一直都在想……
伊文洁琳:可我直到现在才想到,我才明白,你做的是对的,你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伊文洁琳:你……
属于母亲的柔情披挂在伊文洁琳身上,让她的红裙子色彩变得更深重。
她小心地将丈夫的头颅从膝上转移到床上,并为他调整出一个舒适的躺卧姿势。
而后她迈过安内莉与阿格娜丝一动不动的躯体,走向伊索尔德,用力地拥抱这个已经长到和自己一般高的小女儿。
伊文洁琳:你总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孩子,最有天分的女儿,最快乐的、最狡黠的、最与众不同的天使……
伊文洁琳: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围绕你而旋转的弄臣,而你……你是它咯咯直笑的国王……
伊索尔德:
……
母亲手上的红色已经干涸,伴随着她的行动变成散落的粉尘。
痒。瘙痒。它们包裹着伊索尔德,她的皮肤几乎立刻就起了疹,火烧火燎地发痒。
她抬起头,窗外有风吹来,六月开端的树影茂密,带有香气。
伊索尔德:原来如此,父亲原来是在害怕……
伊索尔德:是的,他是应该害怕,这里的味道太浓了,几乎让人打喷嚏。人们一定会发现的。
伊索尔德:这是一桩丑事,所有人都会议论它……没错……即使窗帘针已经钉入他的脑袋,他也一样会呼喊的,他最在乎的……
伊索尔德喃喃自语着,她不去抓挠身体,也不回馈母亲如同虫群蠕动的拥抱。
她感觉鼻尖又一次湿润,小腹下坠得疼痛,如同六岁那个夜晚。
伊索尔德:关上窗户!关上窗户!关上窗户!!!
翠斯特:Brava! Brava!
翠斯特鼓着掌,骄傲地扬起下巴。
翠斯特:你瞧,我带给你的总是如此精彩的好故事~
它们如此美妙,环环相扣,甚至都以同一句话结尾!
翠斯特:哦……后续的故事?天呀,那当然不重要啦,你这个没品味的家伙!
翠斯特:后续那个“剧作家”不是已经讲过了吗?这之后很快,快到我父亲还没被下葬,我的母亲就溺死在了浅浅的景观池塘里。
翠斯特:是……是,她的精神已经癫狂,没错,她认为死亡才是真正解脱的方法……
翠斯特:她已经厌倦了这个无比痛苦,随时随地都在点评与挑剔她的世界。西奥菲尔当然已经派遣女仆守夜,紧密地看守……
翠斯特跳下桌子,向前走去。
翠斯特:但伊文洁琳不只是个疯子,她还是最好的演员。
翠斯特:她在那晚深夜醒来,看起来温和而又迷惑。
翠斯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想要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她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嗓子这样痛,为什么她的双手上有割伤……
翠斯特:女仆玛姬信以为真,她急匆匆地跑向厨房,为夫人准备她所需要的牛奶。
翠斯特:在这短短的五分钟之内,伊文洁琳赤着脚穿过了深深的走廊,跑下台阶,跃出后屋,穿过客厅,去往了美丽的花园。
翠斯特:她没有驻足观看花丛中的铁线莲,也不曾留意东方而来的茉莉的幽香。
翠斯特:她只是跃入带有珍珠贝雕刻的喷泉,如同羊水中的胎儿一般蜷缩自己的身体……
她向前伸出手去,触碰到一扇金属的门。
那不是卡尔先生带来的门,它上头染着血,悬挂着金光璀璨的匕首。
翠斯特:我们家的所有女人都会落得一样的结局,伊文洁琳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翠斯特:……那些金兔子给我看得已经够多了,我没有兴趣再看一次后面的故事了。
她手下用力,微微开启的门吱嘎滑动,安静地合上了。
翠斯特:在第二日清晨,人们发现伊文洁琳的尸体时,我的小妹妹晕厥在草地上。她抽搐,而后疯狂地嘶吼,像是一只落进水里的疯猫。
翠斯特:……从那一天起,缠绕着母亲的晕厥与癔症真正地、彻底地流转到了她的身上。
翠斯特露出微笑,抚摸着自己与小妹妹的面颊。
翠斯特:你还记得我说过吗?小妹妹不算是个演员,她从未参演过一场剧目。
翠斯特:那其实不对的……或者说,不完全正确的。
翠斯特:我的小妹妹是一个优秀的演员,而演员都是满嘴谎言的骗子。
她做得很好,几乎完美,可惜从来没有人意识到她演技的精湛。
翠斯特后退几步,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昏暗的房间之中。
翠斯特:这儿还有一扇门,你应该去看看它。
翠斯特:它和这扇门相像,距离很近,就在这里。别担心。去找,它一定在。
07寻常之门
Ordinary Door
这并不是一扇难以寻找的门。
你很快就找到了它。
一扇悲伤的门。白蜡烛燃烧在侧边,你听见亲眷友人的啜泣。
一扇亲近的门。鸟儿停驻在上头,你听到鸟儿明媚的鸣声。
你伸出手,推开了门。
迪塔斯多夫家比往日更加冷清,路过的人们行色匆忙,唯恐粘连其中不幸的运气。
卡卡尼亚:……伊索尔德,我很抱歉发生了这种事,希望您不要太过于难过。
卡卡尼亚:这段时间,如果您需要陪伴,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朋友的陪伴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卡卡尼亚:当然,如果您认为居住在家中让您压力过大,您也可以来我的诊所暂住。
卡卡尼亚回过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伊索尔德。
她一如往常,端庄而挺拔地站立着,她身形纤细,面色苍白,眼下带有乌青。
伊索尔德:很感谢您的关心,卡卡尼亚小姐。
伊索尔德:我……我会没事的,我能坚持得住,请您相信我。
伊索尔德:
……
停顿片刻,伊索尔德缓慢地垂下眼睛。
伊索尔德:此时此刻的迪塔斯多夫比往日更加需要我。我的名声与身份在当下毫无作用。
伊索尔德:西奥菲尔的身体不再适合在教堂举行丧礼,他的情况复杂,事情又发生得突然……
伊索尔德:卡尔先生建议提早他下葬的日子,好让他更快获得安宁,而非痛苦地徘徊在这世界中……
伊索尔德:女仆在收拾他的房间,他的画作中三分之一会随他一同入葬,而他与模特们的赠予物与钱财纠葛目前仍没有打理出清晰的眉目。
伊索尔德:……我,而我……
她迟疑着,缓慢地侧开脸,望向装点华贵的庄园铁门。连日的疏于打理,已经让它的缝隙滋生尘垢。
伊索尔德:我是最后一个迪塔斯多夫,我需要负担起这些责任,卡卡尼亚小姐。
伊索尔德:我不能再这样拖着患病的躯体,不能再随时担心着昏厥与惊恐发作,我不能再任由脏器在我身体中游荡,让我变成一个可怕的疯子……
卡卡尼亚: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接受施瓦茨医生的治疗。
伊索尔德抬起头,对着卡卡尼亚露出一个微笑。
伊索尔德:这是新时代,新的诊疗方法层出不穷。我相信我一定会有救的。
卡卡尼亚:
……
她的朋友沉默着,最终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卡卡尼亚:施瓦茨并不是一个好医生,您的身份特殊,他对您的收治更多是为了利益与人们的关注。
卡卡尼亚:他强烈地要求您参加公开诊疗就是最明晰的证据。
卡卡尼亚:作为您的朋友,我明白您的不易,也尊重您的想法。
卡卡尼亚:但我希望您能在感到痛苦或是不舒服时立刻告诉他,让他停止治疗……这是对您最基础的保障!
伊索尔德:这……是病人应该做的吗?
卡卡尼亚:我不太清楚这是不是病人应该做的,但这是一个“人”应该做的!
卡卡尼亚:哦……不过也有可能,您当时出于某些原因,而无法提出这个愿望……
卡卡尼亚摸了摸下巴,她的眼睛亮起来。
卡卡尼亚:是了!别担心,既然那是公开诊疗,我当然也能去参观了!
卡卡尼亚:我会在台下看着您的,如果他让情况变得太失控,也许我可以帮您叫停……
新点子让绿裙姑娘愉快起来,她的声音清亮,如同一只色彩缤纷的鹦鹉。
伊索尔德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因为她延续下来的猜想而低声轻笑。
伊索尔德:……多谢您的宽慰,卡卡尼亚小姐。您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笑意仍未从伊索尔德脸上褪去,几乎雪片一般毫无血色的面颊上因为愉快而增添了一层红晕。
她从门边走开,向前一步,为卡卡尼亚整理衣领,就像是她过去无数次所做的一样自然。
伊索尔德:对了,您刚刚在我家中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过一扇门?
卡卡尼亚:一扇门?
卡卡尼亚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庄园铁门,而后又把视线转回到伊索尔德的脸上。
卡卡尼亚:那是一扇什么样子的门?
伊索尔德:只是一扇普通的门,再普通不过的门。
卡卡尼亚:哎?
她眨眨眼睛,更加困惑。
卡卡尼亚:我不明白您的问题,伊索尔德。你们家有太多房间,也有太多扇门,您说的是哪一扇呢?
伊索尔德:不……不,没什么,那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伊索尔德收回了手,她已经打理好了衣领的褶皱,向后退回一步,回到庄园大门之内的区域。
伊索尔德:您是时候回去了,时间已经不早了。
卡卡尼亚:天啊,居然已经这个时间了——是的,我是得赶紧回去了,我稍后还有一个病……啊不,一个需要“巫术”帮助的来访者呢!
卡卡尼亚:多谢您的提醒,伊索尔德!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卡卡尼亚压压帽檐,拎着手提箱,姿态灵巧地后退离开,逐渐融入人群。
一旁的女仆走上前来,推动巨大的金属门扉,替代庄园辞别今日最后的客人。
伊索尔德:卡卡尼亚小姐。
伊索尔德的声音伴随着金属轮压过地面的吱呀声传出。
人群之中,一只飘扬的绿色羽毛抖动了一下。
卡卡尼亚:嗯?什么——?
伊索尔德:如果施瓦茨医生的电椅对我没有效用,我能请您为我治疗吗?
卡卡尼亚:当然了!我随时都很欢迎您!
那只羽毛欢悦地跳跃起来,它绕过人群,从一个空隙中钻出。
卡卡尼亚:您是我在维也纳最好的朋友,我很高兴能帮上您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