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ねこcat_māo 48分钟前 15次点击
02鹦鹉沼泽
Parrots and Swamps
第二天晌午,梦魇与熟睡交杂的一夜已然过去,至于些许秘密,那也不足为道。
昨日昏迷的女孩,已全然无事地开始张罗起一天的活计。
天使娜娜:好啦!早上六点,要前往邮局领取这一天的《真理晨报》……如果买不到的话也就只能委屈他们了——这一项,打勾。
天使娜娜:早上七点,早饭……玉米面片、炸香蕉、甜土豆——这一项也算完成,打勾。
天使娜娜:然后……换洗床单……呃,老金达教过我哪面是正面、哪面是反面来着的……
天使娜娜:算了!今天的任务完成!——还差,还差最后一个任务……
她皱着眉头对着镜子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天使娜娜:好——听故事去~
故事,是的,茶厅里最有意思的。往往能自然而然地聚集起数位老人,以及那位他们的小听众。
老人Ⅰ:那时候我一身蛮力来到这个地方,没有一条道路铺得平整干净,码头的影子还在九霄云外。人们甚至不知道报纸是什么!
天使娜娜:您上次不是还说那个时候就有外地人想来这儿开运输公司来着。
她一边用手帕擦拭咖啡杯,一边飞快地回应着。
老人Ⅱ:是啊,但当时他们找不到投资,可现在呢,这些运输公司最近的创收又破新高了!
天使娜娜:噢~那您当年如果帮帮这些外地人,说不定现在也能捞到不少——看好啦,您的马蒂茶。
老人Ⅲ:娜娜,你别听他胡说。他那几片土地全靠非法械斗来的,公证所现在还能查到记录呢!
天使娜娜:是嘛?那您和公证所的人一定很熟啦——来,这是您的黑咖啡。
老人Ⅲ:那是当然,当时我穿七勒夸牌的靴子,喝波尔图洋酒,大家都愿意同我交朋友。
老人Ⅰ:瞧瞧,这种人就是我说的投机主义,这个时代太多投机主义,娜娜。
老人Ⅰ:原先我们的可可树长得高大又粗壮,气候、时令都要把握得当,这就是咱的可可获得成功的秘诀。
老人Ⅰ:可现在呢?人们听得最多的就是“进步”“进步”,照我看,他们是“进步”得太快!
天使娜娜:哎,别生气了,再生气我就往您这杯露酒里加阿霍阿霍的蛋坨,教您的肚子翻滚一天——
老人Ⅰ:唔!……噗——哈哈哈哈,噢,娜娜,娜娜——
老人被逗得开怀大笑,接过娜娜递来的露酒。
房内另一侧传来骚动。
天使娜娜:咦,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娜娜兴奋地飞奔而去,三位老人目视娜娜离开。
老人Ⅱ:哎,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老人Ⅲ:怎么就过去了?别走啊。
娜娜头也不回。
老人Ⅲ:
……
老人Ⅰ:……承认吧,咱们离不开她的笑话。
三个老人互相对视了一下。
老人Ⅲ:黑咖啡?
拿着黑咖啡的老人将咖啡递给拿着马蒂茶的老人。
老人Ⅱ:马蒂茶?
拿着马蒂茶的老人将马蒂茶递给拿着露酒的老人。
老人Ⅲ:那这杯就是我的露酒了。
三个人轮换了一把,拿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饮料。
三人同时抿了一小口,甘甜。
天使娜娜:上校——!怎么了?
露台一角,被拴在鸟笼里的一只金刚鹦鹉,正歪着头看着面前的奇景——巴斯托斯上校与一个军官正扭打在一起。
莫阿西尔:怎么了?
看到莫阿西尔也闻声赶来。娜娜忙下意识缩到了上校身后。
士兵Ⅰ:报告长官,我们几个在跟巴斯托斯上校赌棋,他、他赌输了……拿不出钱……
上校:臭小子,睁开你那被甜面糊糊住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士兵Ⅰ:可是上校,这……这种钱早就不流通了……现在已经不用“康托”和“雷斯”了。
莫阿西尔:不老老实实地躺在护理床上休息,却跑来这里下棋?给我回去。
士兵Ⅰ:是,长官!
上校花白的胡子在空中微微颤抖。
上校:娜娜,这群混小子还要在这儿住多久?
天使娜娜:唔……金达说现在是十月,到处都闷热潮湿,不利于伤口愈合——
天使娜娜:不过,如果上校愿意,我可以变个魔术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统统消失……
莫阿西尔上前一步。
莫阿西尔:上校。
莫阿西尔:非常抱歉,我的人给您造成了麻烦。
莫阿西尔:——我可以陪您再下一局,为了能继续您的兴致。
上校:
……?
莫阿西尔:或许上校不会拒绝一个小小的赌注——
莫阿西尔:如果我输了,我们保证在一周内就撤离;如果您输了……
他飞快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娜娜。
莫阿西尔:我愿品尝一下这位小姐特调的露酒——要我说,西番莲口味的,如何?
金刚鹦鹉抖了抖羽毛,直勾勾地看向这一幕小小的戏剧。
鹦鹉:克瓦依,克瓦依!
上校:……好。
上校:你要是输了,最好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给我三天内衮蛋。
没有人会意料到一盘举足轻重的棋局即将开始——它关乎着军人们是否能够留在此处继续养伤。
老人Ⅰ:快来看,老巴斯要跟新来的小军功章比下西洋棋。
老人Ⅱ:我赌一条沙格,咱们的老巴斯大杀四方。
老人Ⅱ:嘘,别说了,要开始了。
棋局开始。一旁的看客比局中人还紧张,不时擦拭脸上的汗珠。
娜娜咬着领口,眼神快速地在两人中来回飘动。
莫阿西尔:咳咳……呃……
士兵Ⅱ:——上尉胸口的旧伤有点渗血了……!不会影响状态吧。
老人Ⅰ:可恶,老巴斯下西洋棋就没赢过咱,这次不会又输了吧。
天使娜娜:上校动了、上尉动了、上校动了、上尉动了……
天使娜娜:呼——哈……无聊,我先去其他地方玩一会儿好了……
无人发现娜娜已偷偷从拥挤的观看者中拔出。
振翅搅乱了昏睡几个世纪的凝滞时光,一切悬念最终终结于一个简单的短语。
上校:——将军。
上校在这儿下过三十七次西洋棋,这是唯一获胜的一次。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老人们爆发出欢呼。
老人Ⅰ:好啊!老巴斯,这下叫他们知道了,咱们这些在蒙特卡堡走了一遭的老家伙们可不是吃素的!
上校抬起他的头,没有一根头发垂下来。
上校:怎么样,孩子。
上校:操起你的步枪,咱们就此别过吧。
莫阿西尔:
……
莫阿西尔:……呃……
莫阿西尔:——哈哈~行!
士兵Ⅰ:可、可是,上尉——
莫阿西尔:……走吧,崽儿们,看来我们是真的不被欢迎啊。
人群窸窣散开,军人们刚吃了“败仗”看上去垂头丧气的。
天使娜娜:——咦?
娜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棋局,端着洒了半杯的露酒从厨房里跑出来。
天使娜娜:结束了吗?
老人Ⅰ:没错,就在你回来之前,咱们的大炮轰平了他们的城堡山!
天使娜娜:啊——?
天使娜娜:不需要娜娜的西番莲露酒了?我都已经调好了。
上校:
……
上校:……娜娜?
上校用枯老又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娜娜,娜娜也歪着头回望上校,表示不明其意。
莫阿西尔在上校有些发愣的失意目光中整理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军外套,走到娜娜面前。
莫阿西尔:噢!——谢谢您,美丽的——
莫阿西尔:
——小姐。
莫阿西尔接下露酒杯,一饮而尽。
鹦鹉:克瓦伊!克瓦伊!
天使娜娜:
……
莫阿西尔:美味。令我回忆起我的童年,味如白蔻、黄昏梦境般的童年。
莫阿西尔:谢谢您,小姐。
天使娜娜:
……!
莫阿西尔放下杯子,转身,准备离开。
莫阿西尔:——走吧,咱们这几天也算吃饱喝足了,得赶紧出发了!
天使娜娜:
……
上校:
……
上校的目光穿过遥远的时间,落在今时今日的暮色尽头。
上校:……哎,等等吧——
他声音喑哑干瘪。
上校:擦擦。
他向莫阿西尔递上手帕。
上校:……有几个小子不是还发着烧吗?刚刚跟我投骰子的鸡窝头下巴还歪着呢。
上校:我想,你们的妻子也不愿看到你们这副模样回去吧。
老人Ⅰ:老巴斯……?
士兵Ⅰ:上、上校……?
天使娜娜:上校——!
鹦鹉:克瓦伊!克瓦伊!
老人Ⅰ:上校答应那群小子留下来就是个错误。
老人Ⅲ:难以想象上校最后居然同意他们继续待着。
老人们点燃他们的老鹌鹑烟斗,咂摸嘴唇,乜斜着露台的一侧。
火一般的三角梅缠绕着窗栅,从那里飘来番石榴的香味与年轻军人的欢笑。
天使娜娜:嘿,别走——给我看看你们的军功章。
天使娜娜:好吧,我每天给大家做稀豆饭,还不值得一点点犒劳吗?
天使娜娜:进步俱乐部?可别说谎,他们真的会为我举办一场舞会?
众军人:哈哈哈哈……噢,娜娜、娜娜——
天使娜娜:对了!不如你们也一起参加圣像游行吧,一定非常有意思的。
巴斯托斯上校坐在斑驳阴翳的石灰墙边,雨雾围绕着他、垂着脑袋的棕榈叶与空中静止的灰尘。
他正在用鹦鹉尾羽编成的小扇驱赶苍蝇。
老人Ⅰ:你这茶缸都发霉了,多久没泡茶了?
老人Ⅱ:我在等娜娜帮我洗呢。
老人Ⅲ:可她不过来了。
……
老人Ⅱ:她不过来了。
老人Ⅲ:她同往常不一样了。
鹦鹉:克瓦伊!克瓦伊!
……
老人Ⅰ:有谁知道它到底在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