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最痴情的皇帝,没有之一《妖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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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新帝和新伤(1464年)

英宗驾崩是在正月十七,消息传到东宫时,万贞儿正在剥橘子。橘子皮很厚,指甲掐进去,迸出细小的油点,辛辣香气在冷空气里炸开。

王敏跪在门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陛下……宾天了。”

万贞儿的手停在橘瓣上,橘肉饱满,经络分明,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慢慢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甜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异常清晰。

“殿下呢?”

“在寝殿……已经跪下了。”

她起身,手上还沾着橘子的汁液,黏腻腻的。走到铜盆前洗手,水很冷,冻得指关节发僵。她用布巾擦干手,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微微发红。

寝殿里,朱见深跪在香案前。案上供着先帝的牌位,新刻的,木头还是白的,能闻到新鲜的木屑味。他穿着孝服,麻布粗糙,在颈后磨出一片红痕;背脊挺得笔直,一根绷紧的弦。

万贞儿走过去,在他身后跪下,不是主仆的跪法,是并肩的。她的膝盖碰到冰冷的地砖,寒意透过层层布料渗进来,但心不冷。

两人都没说话,殿内只有蜡烛偶尔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正月里的风,刮过宫墙时会发出呜咽般声响,仿若许多人在哭。

过了很久,朱见深开口,声音嘶哑:“万姑姑。”

“嗯。”

“我没有父皇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若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就化了。但万贞儿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悲伤,是空洞。一种被突然抽走支撑后的、摇摇欲坠的空洞。

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轻轻放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手掌摊开,向上,那是个无声的邀请。

他看见了,停顿片刻,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很冷,指节僵硬。她的手温热,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粗糙胜砂纸。

两只手就这样叠着,在烛光里投下交错的影子。

“你还有我。”万贞儿说。

这话她说过很多次,在冷宫里,他生病时,在他害怕时;但这一次,意义不同了。从前是乳母对孩子的安慰,现在是一个女人对一个即将成为皇帝的男人的承诺。

朱见深转过脸看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跳动着,变成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会一直在吗?”

“会。”

“哪怕我成了皇帝?”

“哪怕你成了皇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重新转向牌位,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三下。

万贞儿也跟着叩首,每次低头,她都看见地面砖缝里积的灰尘。灰尘很细,在烛光里飞舞,宛如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挣扎。

登基大典定在正月二十二,中间这几天,东宫变成了灵堂,白幡挂满了廊柱,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宫人们穿着孝服,走路时脚步放得极轻,像极了一群白色幽灵在游荡。

万贞儿忙得脚不沾地,要安排守灵的人手,准备祭品,要接待来吊唁的宗室大臣。此刻她是一个熟练的织工,在错综复杂的礼仪和人情里穿梭,把每根线都理得清清楚楚。

有时深夜,她会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白。月光照在白幡上,把布料照得半透明,能看见后面影影绰绰的宫墙。风穿过时,幡布鼓起来,一会是帆,一会是翅膀,都想要挣脱桎梏飞走。

但她知道,飞不走,她和这座皇宫,和那个即将登基的年轻皇帝,已经绑得太紧。他们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缠着枝,要分开,除非把皮肉都撕开。

正月二十一夜,登基前最后一晚,

朱见深召她到书房。他坐在书案后,穿着白色的孝服,在烛光里影成个纸扎的人,感觉一碰就会碎。案上摊着明天要穿的冕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用金线绣成,在光下闪闪发亮。

“万姑姑。”他说,“明日之后,我就是皇帝了。”

“是。”

“你会陪我上朝吗?”

万贞儿愣了一下:“陛下说笑了,后宫女眷,不得干政。”

“不是在朝堂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守夜太监提的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飘荡成几点鬼火。

“是在我心里,你会一直在我心里,陪着我,看着我,如从前一样。”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背影在窗框里显得单薄,孝服宽大,更衬得他瘦。万贞儿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冷宫的冬天,他也是这样站在破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那时他才七岁,回头问她:“姑姑,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说不会,现在他真的没死;不但没死,还要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

“奴婢会的。”她说,“在心里,一直陪着陛下。”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冕服上那顶冕旒。前后各垂着十二串玉珠,每串十二颗,一共二百八十八颗。他拎起来,玉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似雨滴落在玉盘上。

“你帮我戴上试试。”

“这不合礼制……”

“就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万贞儿沉默片刻,然后走上前,接过冕旒,很重,比想象中重得多。她踮起脚,小心地戴在他头上,玉珠垂下来,在他脸前晃动,遮住了他的眼睛。

透过珠串的缝隙,他看着她,目光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有她的倒影。

“看得清吗?”她问。

“看不清。”他说,“但我知道你在。”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冕旒的角度,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额头,皮肤温热,能感到底下血管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那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心跳。

“好了。”她退后一步。

朱见深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戴着冕旒,穿着白色的孝服。样子有些怪异,很像戏台上还没换好戏服的伶人。但他站得很直,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抬起。

那个瞬间,万贞儿看见某种东西从他身体里长出来。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一直在,只是被藏在了少年怯懦的外表下,那是帝王的骨相。

“万姑姑。”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镜中她站在身后的身影。“明日之后,我会下第一道旨意。”

万贞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要封你为妃。”

镜子里,两人的目光在铜镜中相遇。她的眼睛在珠串后面,显得很深,很暗;他的眼睛被玉珠切割,看不清情绪。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不是现在,现在不行,太后不会同意,朝臣会反对。但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你要相信我。”

万贞儿看着镜中那个戴着冕旒的年轻皇帝,他说话时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出清晰的弧度。这不是在商量,是在宣告。

“奴婢相信陛下。”她最终说。

他笑了,笑容透过晃动的玉珠,显得斑驳破碎,但真实。他转过身,冕旒上的珠串哗啦作响。

“帮我摘下来吧,戴久了,脖子酸。”

万贞儿上前,为他摘下冕旒。重量离开他头顶的瞬间,他轻轻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又变回那个她熟悉的少年。

“陛下该歇息了,”她说,“明日要早起。”

“你陪我。”

“这不合……”

“最后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最后一次,从前那样。”

万贞儿看着他,烛光里,他的脸显得柔和,眼睛里有种恳求的神色。一如小时候,做噩梦醒来,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放的那个孩子。

“好。”她说。

那一夜,她与从前无数次那样,坐在他床边,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她。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

“万姑姑。”

“嗯。”

“我害怕。”

“怕什么?”

“怕当不好皇帝。”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怕让父皇失望,让天下人失望,怕……怕你失望。”

万贞儿伸出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皮肤温热,能感到底下细微的颤动。

“陛下会是个好皇帝的。”她说,“奴婢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陛下心地善良。”她说,“因为陛下知道民间疾苦,因为陛下……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奴婢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微微晃动。过了一会儿,他说:“给我唱个歌吧,小时候那样唱。”

万贞儿开始哼歌,还是那首没有词的调子,平缓的,低沉的,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她哼得很轻,几乎只是气音,但他听得很认真。

哼到第三遍时,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睡着了。万贞儿停下哼唱,看着他熟睡的脸,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皮肤在月光下显得很白,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的样子。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温热,柔软,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温度,然后她收回手,站起身,吹灭蜡烛。

走出寝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不,是一个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云层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宛若少女羞赧时的脸颊。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王敏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衣裳,不是宫女的服饰,是妃嫔的常服。淡紫色的,袖口领口绣着缠枝莲,料子是上好的丝绸,被晨光照着柔和光泽。

“姑娘,这是……”王敏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陛下吩咐准备的。说今日……今日或许用得上。”

万贞儿看着那套衣裳,紫色,是仅次于正红和明黄的颜色;缠枝莲的纹样,是宫里妃嫔常用的。尺寸是按照她的身形做的,分毫不差。

她伸手,摸了摸衣料,丝绸光滑冰凉,貌似流动的水。上面的刺绣很精致,每一针都细密均匀,是尚衣监最好的绣娘的手艺。

“先收起来吧。”她说。

“可是陛下说……”

“收起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今日是登基大典,国丧期间,不宜穿这个颜色。”

王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低下头:“是,是奴婢考虑不周。”

他端着托盘退下了,万贞儿继续站在廊下,看着天色越来越亮。远处的宫门次第打开,能听见侍卫换岗的口令声,还有仪仗队准备的嘈杂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的新时代,也开始了。

但不会是从一套紫色的妃嫔常服开始;她要等,等一个更合适、更名正言顺的时机。等朱见深的帝位坐稳,太后和朝臣不得不接受,等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座皇宫里站稳脚跟。

风大了起来,吹起她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转身走回屋里。桌上有昨晚没剥完的橘子,已经有些干瘪了,她拿起一个,慢慢剥开。橘子皮裂开时,辛辣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她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甜的。

但回味是酸的。

就像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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