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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来晚了,本喵马上要上游戏了,就先不转音频啦
唐宪宗元和年间,太行山脚有个小村子,村里住着一户姓杭的人家。当家的叫杭非亦,那年正好三十岁,上头有双亲,膝下一儿一女,妻子卢氏贤惠温顺,一家七口三世同堂,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和乐。
谁也没想到,那年秋天杭非亦忽然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乏力,以为是受了风寒,煎了几副草药喝着,不见好,反而一日比一日重。拖了二十多天,人已经瘦得脱了相,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连说话都费劲。卢氏天天守在床头,眼睛哭得红肿,婆婆劝她歇一歇,她也只是摇头。
那天半夜,杭非亦忽然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卢氏……”
卢氏正趴在床边打盹,听见声音猛地惊醒,凑过去问:“当家的,你要什么?”
“我想吃煮胡豆。”
卢氏愣了愣。杭非亦打小就爱吃胡豆,每年家里都种上一片,收了晒干,装在瓷坛里,想吃的时候抓一把,煮熟了撒点盐,就是最好的零嘴儿。可这会儿,卢氏却犯了难。
“当家的,你刚吃了药,我听说胡豆跟药不能一块儿吃,怕冲了药性……”
杭非亦固执地摇摇头:“我就想吃那个味儿。”
卢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厨房。灶膛里生起火,锅里添上水,她从瓷坛里抓了一把胡豆,淘洗干净倒进锅里。火苗舔着锅底,她盯着那口锅出神,心里七上八下的。
胡豆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床头。
杭非亦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一粒一粒往嘴里送。吃了十几粒,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碗里的胡豆撒了一被窝。卢氏赶紧放下碗,绕到他身后轻轻拍背。
咳了好一阵,杭非亦才慢慢停下来,往后一倒,睡了过去。
卢氏替他盖好被子,收拾了床铺,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卢氏醒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探杭非亦的鼻息——手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没有呼吸了。
她愣了片刻,忽然扑上去使劲摇他:“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
杭非亦一动不动,脸皮泛着酱紫色,身子已经僵硬了。
卢氏的哭喊声惊醒了隔壁的公婆,老两口跌跌撞撞跑过来,一看儿子的模样,婆婆当场晕了过去,公公扶着门框直哆嗦。等缓过神来,老两口问卢氏昨晚怎么回事,卢氏哭着把吃胡豆的事说了。
“你!”公公指着她,手指抖得厉害,“明知道他吃着药,你还给他吃胡豆?你这是害了他啊!”
卢氏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爹,我也不想的,是他非要吃……”
“非要吃你不会拦着?”
婆婆醒过来,扑到儿子身上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卢氏。卢氏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宗族里的人闻讯赶来了。里里外外忙活着,有的去买棺材,有的去报丧,有的去请先生算日子。先生翻着老黄历掐指算了半天,说第二天就得出殡,不然接下来几天日子都不好,要停灵六七天,天热,怕是不行。
老两口哭着点了头。
第二天一早,唢呐吹起来,哭声震天,棺材抬出了门。送丧的队伍往后山走,孝子是杭非亦十二岁的大儿子,捧着牌位走在最前头,眼睛哭得红肿,却咬着牙没出声。
刚走出村口,迎面走来一个道士。
这道士四十来岁年纪,住在山顶的道观里,村里人都认得。道观年代久了,里头只有四五个道士修行,这一个负责采办,隔三差五下山买东西。杭非亦活着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喝过酒,交情不算浅。
道士看见送葬的队伍,往旁边让了让,等队伍过去。可他无意间瞥见孝子捧着的牌位,上面写着“先考杭公讳非亦之位”,不由得大吃一惊。
杭非亦?他死了?
道士凝神屏气,目光穿过棺材,神识往里头探了一探——猛地脸色一变,几步冲到队伍前头,拦住去路:“停下!快停下!”
抬棺材的脚夫们愣住了,送葬的人也愣住了。
道士指着棺材,气喘吁吁地说:“杭老弟还活着,快开棺!”
这话一说,人群里炸了锅。杭氏宗族的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他:“道士,你胡说什么?人死了两天了,身子都硬了,怎么还活着?”
“就是,你这不是捣乱吗?误了时辰谁担得起?”
道士急得额头上冒汗:“我没胡说!他真的还活着,我亲眼看见的!他命里该活九十九岁,怎么可能三十岁就死?你们信我一次,让我开棺看看!”
“不行!”族里几个长辈站出来,挡在棺材前头,“开棺惊动亡魂,是大不敬的事,你想都别想!”
道士还要再说,几个人已经上来推搡他,要把他赶开。道士力气再大,也架不住人多,被推得踉踉跄跄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人影忽然挤进人群,站到道士跟前。
是杭非亦的大儿子。
他脸上还挂着泪,却挺直了脊背,对着族里的长辈们说:“各位爷爷伯伯,让他看看吧。”
长辈们一愣:“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大儿子攥紧了拳头,声音发抖:“我想让我爹活过来。”
这话一说,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几个长辈面面相觑,到底没再阻拦。
棺材被撬开了。
道士凑过去,伸手往杭非亦胸口上按了按,脸色凝重。他运气在手,猛地往胸口上一拍,又按了几下,忽然听见杭非亦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道士赶紧扒开他的嘴,伸手进去掏摸——片刻后,两根手指夹着一粒胡豆出来了。
胡豆滚落在地上,沾了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杭非亦的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很微弱,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活了活了!”
有人惊呼起来。
道士让人把杭非亦抬出来平放在地上,自己盘腿坐下,运气在他周身大穴上一阵按压推拿。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杭非亦喉咙里又响了一声,忽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围了一圈的人。
“我……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卢氏扑过去,抱着他放声大哭。老两口也扑过来,抱着儿子又哭又笑。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有的擦眼睛,有的念阿弥陀佛。
道士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对众人解释道:“杭老弟不是死了,是
假死
。他吃胡豆时咳嗽,一粒胡豆呛进了气管,堵住了气息,人慢慢就晕过去了。他本来就病着,身子弱,晕过去跟死了一样。卢氏以为他睡着了,没发现异常。要不是及时把胡豆弄出来,再过几个时辰,假死就成了真死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杭非亦被抬回家,卢氏熬了人参汤,一天三顿喂着。过了十来天,他慢慢能下床走动了,原先的病也好了,竟是因祸得福。
后来杭非亦亲自上山去道观道谢,才知道那个道士姓张,道号清玄,在山上修行了二十多年。杭非亦问他怎么知道他还活着,道士笑了笑,只说了一句:“道行浅,看得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从那以后,杭非亦每年都往道观里送米送面送布匹,逢年过节必定上山拜会。两人喝了一辈子酒,直到道士
羽化登仙
。
杭非亦果真活到了九十九岁,在他们村里,是最长寿的人。
临去那天,他把儿孙们都叫到床前,说:“我这一辈子,最该谢的是张道长。要不是他那天拦下棺材,我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人啊,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口气,可那一口气,就是命。”
说完,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儿孙们跪了一地,哭得不成样子。窗外,山风吹过,道观里的钟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一声一声,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