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真实故事改编《最后一次举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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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河,看了很久,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那个老人走过来,还是那件灰衬衫,还是那个布袋子。他走到旁边那棵树下,刚要坐下,看见她,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

“你?”

秀芬点点头。

老人看着她,又看看她旁边那棵树,他明白了。

“他呢?”

秀芬没说话。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面朝河面。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掏出饼干,慢慢嚼着。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着,河水流着,太阳慢慢升高。

过了很久,老人开口了。

“我老伴走的时候,我也想死。”

秀芬转头看他。

“后来呢?”

“后来我天天来河边,看着河,看着天,看着人。看着看着,就不想死了。”

秀芬没说话。

老人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拍手,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河还在。”他说。

他站起来,拍拍土,拎着布袋子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

“明天我还来。”

他走了。

秀芬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河水流过去。对岸的白鹭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下。

秀芬坐了很久,太阳升高了,晒得人身上发热。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走到菜市场,她买了把青菜,又买了块豆腐。回到出租屋,她洗菜,切豆腐,做饭。

吃完饭,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水渍了,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那间屋,那张床,那个窗台,那六瓶酒。

她想起他的脸。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有汽车喇叭声,有摩托车开过去;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小时候她娘喊她。那些声音从窗户飘进来,又飘出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河还在流。”

然后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五章:河水知道

三个月后。

秀芬已经习惯了厂里的日子,锁边机嗒嗒嗒响,她低着头,一干就是一天。手底下过的是别人家的衣服,裤腿,袖口,领子。她不挑,给什么做什么。

月底发工资,两千九,她数了两遍,放进枕头底下。

星期天她又去河边。

那个老人还在,他坐在那棵桂花树下,面朝河面,一动不动。秀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又来了?”

“嗯。”

“工作找到了?”

“服装厂,锁边。”

老人点点头。

“累不累?”

“还好。”

老人看着河面,说:“我年轻时候撑船,也累;但那时候年轻,不觉得。现在想想,人这一辈子,就是在河里撑船。你撑过去,河还在;你没撑过去,河也还在。”

秀芬没说话。

她看着河面,河水还是浑的,绿的,对岸那几个钓鱼的人还在,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拨。白鹭也在,三只,站在浅滩上。

“您儿子,”她问,“还在广东?”

“还在。”

“怎么不回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回来干啥?县城没活路;厂子都关了,地也种不动了。他在那边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回来喝西北风?”

秀芬点点头。

“他让你去那边不?”

“让,我不去。”

“为啥?”

老人看着她。

“我在这儿住了七十年,河认识我,树认识我,石头认识我。去了那边,谁认识我?”

秀芬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拍拍土。

“走了,你坐。”

他拎着布袋子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

“姑娘,那条河,我看了七十年;你知道我看见什么?”

秀芬摇摇头。

“我看见过撑船的,过河的,洗衣服的,钓鱼的,还有跳河的。看见过小孩长大,大人变老,老人消失。河都看见了,但河不说话。”

他顿了顿。

“你心里有事,就跟河说;河不会告诉你怎么办,但它会听。”

他走了。

秀芬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她转回头,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河水流过去;太阳照在河面上,闪着细碎的光。她看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李明启,他第一次来河边,走几步就喘,还要来。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磷肥厂,工友,他妈。以及他最后那些日子,喝着酒,笑着,说“我这辈子,图着了”。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没说。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河;风吹着,河水流着。那个钓鱼的人收竿了,拎着桶往回走。白鹭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在原来的地方。

太阳开始偏西,秀芬站起来,拍拍土,往回走。走到菜市场,她买了把青菜,又买了块豆腐。回到出租屋,她洗菜,切豆腐,做饭。

吃完饭,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汽车喇叭声,有摩托车开过去,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她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老人的话。

“你心里有事,就跟河说。”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李明启,我今天去看河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那条河,河水清清的,亮亮的,不是浑的绿的。河边站着一个人,光着上身,瘦瘦的,腰上没挂袋子。他冲她笑,嘴角扯上去,眼睛眯起来。

她想走过去。

但她走不动。

他就那么笑着,看着她;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往河里走。水没过他的脚踝、小腿,他的腰,他的肩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笑着。

然后他沉下去了。

秀芬醒过来。

窗外天还黑着,她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哭,她就那么躺着,直到天亮。

第六章:河水的回答

又过了三个月。

秀芬还是每天上班,锁边,下班,睡觉。星期天去河边,坐在那棵桂花树下,看河,看天,看人。

那个老人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了就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走。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厂里放假早,她下午就出来了。

河边人少,冷,风吹过来,刺刺的。她裹紧衣服,坐在那棵树下。

老人没来。

她一个人坐着,看着河,河水比夏天清了,流得慢。对岸的钓鱼人也没了,白鹭也没了。天灰灰的,貌似要下雪。

她坐了很久。

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穿件黑羽绒服,手里拎着个袋子;他走到老人常坐的那棵树下,站住了。

他看着她。

“你是——经常来这儿那个大姐?”

秀芬点点头。

男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下,他看着河面,看了一会儿。

“我爸让我来看看。”

秀芬愣了一下。

“你爸?”

“撑船那个老头,他走了。”

秀芬看着他。

“走了?”

“前天,心脏病,走得快,没受罪。”

秀芬没说话。

男人从袋子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掏出几块饼干,慢慢嚼着;他嚼得很慢,饼干渣掉在衣服上,他用手掸掉;跟他爸一模一样。

“他让我告诉你,”男人说,“河还在。”

秀芬喉咙动了动。

“他还说什么?”

男人想了想。

“他说,那个姑娘的丈夫,也是来看河的;他说河认识他们。”

秀芬没说话。

男人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拍手,拧上保温杯的盖子。他站起来,看着河面。

“我小时候,我爸带我在这儿撑船。那时候河宽,水深,船多;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

“我爸说,他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撑船;撑了五十年。船没了,河还在,他就天天来看河。”

他转头看着秀芬。

“大姐,我走了,明天回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他走了。

秀芬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转回头,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河水流过去,天更灰了,好似真的要下雪。

她坐着,一动不动。

她想起李明启,想起他第一次来河边,走几步就喘,还要来。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磷肥厂,工友,他妈。以及他最后那些日子,喝着酒,笑着,说“我这辈子,图着了”。

她还想起那个老人,和他说的话,“河是看不厌的”,“河还在”,“你心里有事,就跟河说”。

以及老人的儿子,他说“我爸说,河认识他们”。

她看着河,河水在流;流了不知道多少年,还要流多少年。

她张了张嘴。

“李明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被风吹散了。

“那个老头也走了,你也走了,就剩我了。”

风没回答她,河没回答她。

但她知道,河听见了。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她看着河,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菜市场,她买了把青菜,又买了块豆腐。回到出租屋,她洗菜,切豆腐,做饭。

吃完饭,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汽车喇叭声,有摩托车开过去;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小年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河还在流,我也还在活。”

然后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那天晚上,下雪了。

第二天早上,秀芬推开窗,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衣服,出门。

她往河边走,雪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没拍。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湿湿的路上。

上了河堤,她看见那棵桂花树;树上落了雪,白白的。

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人。

秀芬愣住了。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他穿着那件灰衬衫,外面套了件旧棉袄,头上戴着个帽子。他看见她,笑了。

“来了?”

秀芬走过去。

“您——您不是——”

“没死。”老人说,“我儿子回来看我,给我买了件新棉袄。我说不买,他非要买;昨天他走了,我出来走走。”

秀芬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老人笑笑。

“我儿子跟你说什么了?”

秀芬摇摇头。

“他说您走了。”

“他以为我走了。”老人说,“前天是晕了一下,他吓坏了;其实没事,就是低血糖。”

他指了指河面。

“你看,下雪了。”

秀芬看着河面,雪落在河上,一落进去就不见了。河水还在流,灰灰的,慢慢的。

老人从布袋子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

“我跟我儿子说,河还在,我就还在。”

他看着秀芬。

“你也一样。”

秀芬没说话。

她看着河,看了很久。

雪还在下,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不觉得冷。

她想起李明启,还有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想起他说“我这辈子,图着了”。

她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河是看不厌的”。

她想起自己说的,“河还在流”。

她张了张嘴。

“是。”

她说。

“河还在。”

老人点点头,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走了,回去吃早饭。”

他拎着布袋子,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

“明天我还来。”

他走了。

秀芬看着他走远,消失在雪里;她转回头,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雪落下去,河水流过去。

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菜市场,她买了把青菜,又买了块豆腐。回到出租屋,她洗菜,切豆腐,做饭。

吃完饭,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汽车喇叭声,有摩托车开过去。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她闭上眼睛,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李明启,下雪了,河还在流。”

然后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雪落在窗外,落在树上,落在河上。

河水还在流。

一直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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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是一只不太专业的搬运工,故事小说等诡异的东西都是喵搬运的内容。偶尔也会灌水扯淡发音乐等。。最好的闺蜜,@梦之星辰、@绽放的微笑,最喜欢的游戏、@重返未来:1999,超爱的角色、@丽莎&路易斯、@野树梅,总之总之里面没有喵不喜欢的角色喵。最喜欢的宠物、@猫。最喜欢的桌宠、@兽耳助手。最喜欢的动漫@精灵宝可梦。最喜欢的动漫角色@皮卡丘@Hello kitty.最后关注喵的朋友,喵都会一一回观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