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ねこcat_māo 1小时前 22次点击
苏州城的富家公子唐伏,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身量修长,走在街上总能引来不少姑娘偷偷张望。他家里开着三间绸缎庄、两座茶楼,还有几处田庄,家资颇为丰厚。只可惜这人有个毛病——好色。但凡看见容貌出众的女子,便挪不动脚步,非得想方设法多看两眼才甘心。年近三十了还高不成低不就,寻常人家的女儿他看不上,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家世和才情;可真正名门望族的闺秀,又嫌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肯将女儿许给他。他的父母为此愁得整日唉声叹气,头发都白了大半,可唐伏全不放在心上,依旧带着仆人四处游荡,看花看柳,逍遥自在。
这一年春天,苏州城外桃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粉霞落在地上。唐伏起了兴致,带着贴身仆人阿福出了城,信步而行。春光正好,暖风拂面,道旁柳絮纷飞如雪,他不禁心情大畅,摇着折扇,嘴里吟哦着几句酸诗,自得其乐。阿福跟在后头,背着食盒水囊,心里却暗自嘀咕,只盼着少爷今日别惹出什么祸事来。
正走着,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听动静还不小。唐伏抬头望去,只见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正缓缓行来,车身以紫檀木制成,雕刻着精细的花鸟纹样,四周垂着杏黄色的流苏穗子,连车帘都是用上好的云锦织成。马车前后簇拥着七八个奴仆,个个衣着整洁,举止有度,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排场。马车旁边还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那两个丫鬟生得甚是标致,眉目如画,身段窈窕,虽是一身素净衣裳,却透着一股子不俗的气质。
唐伏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丫鬟瞧。阿福在身后看见了,暗暗叹气,心道少爷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吹过,掀起了马车的锦帘。唐伏的目光本能地转向车帘掀开的缝隙——只见车内端坐着一个女子,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隐约能看见底下精致的轮廓。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车帘便又垂落下来,可那惊鸿一瞥之间,唐伏觉得那女子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虽然看不真切面容,但那种朦胧的美感,比看得真切还要令人心旌摇曳。
唐伏整个人都怔住了,呆呆地立在原地,手里握着的折扇也不摇了,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过了片刻,他忽然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朝着马车行走的方向跟了上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双眼死死盯着那辆马车,仿佛生怕它忽然凭空消失一般。
阿福在背后连喊了好几声“少爷”,唐伏充耳不闻。阿福急得直跺脚,只得跟在后头。可走了没几步,他发现一个怪事——少爷明明是朝着城外去的,怎么这会儿反倒转了个方向,开始往回走了?阿福心里纳闷,赶紧紧走几步追上去,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唐伏的衣袖,低声问道:“少爷,咱不是要出城赏花吗?您怎么往回走了?这是要去哪里?”
唐伏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步,果然正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板起面孔,呵斥道:“多嘴!少爷我想往哪走就往哪走,要你管?”说着拂袖而去,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放慢,依旧紧追着那辆马车不放。
阿福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苦着脸跟在后头,心里暗暗叫苦。他跟了唐伏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少爷的脾性了——每回看见漂亮女子,少爷就是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如同被勾了魂魄一般,什么正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这一回,看那架势,怕是比以往都要严重。
那辆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唐伏就不紧不慢地在后头跟着,走了足足有两三里的路。马车旁边那个婆子和两个丫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尾随在后头的年轻公子,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面上渐渐露出不悦之色。又走了一段路,那婆子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朝着唐伏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贼眉鼠眼地跟了我们一路,好不知羞!快快离去,否则老婆子喊人来,打断你的腿!”
那两个丫鬟也掩着嘴笑,一个悄声道:“这人好生无礼,跟了这么远也不嫌累。”另一个道:“看他穿戴倒是不俗,怎么做出这等轻浮之事?”
换了往常,以唐伏的脾性,谁敢这样呵斥他,他早就摆出阔少的架子反唇相讥了。他唐家在苏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轮得到一个老婆子这样指着鼻子骂他?可说来也怪,今日他竟一点儿气也生不起来,反而觉得这婆子骂得有理,自己这番行径确实有些唐突。于是他整了整衣冠,学着那些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模样,双手抱拳,彬彬有礼地道:“这位妈妈息怒,在下唐伏,乃是苏州城唐家绸缎庄的少东家,并非什么歹人。只因方才偶然看见贵府的车驾,心生仰慕,故而冒昧跟随,并无恶意。”
那婆子听他说出自己的名姓家世,脸上的怒色稍稍缓和了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道:“原来是本地有名的唐公子,老身失敬了!倒是听闻唐家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着语气也和缓了许多,问道,“不知公子一路跟来,是有何事?”
唐伏脸上一红,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妈妈,这马车里坐的,是哪家的女眷?”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偷朝马车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婆子见他这副模样,心知肚明,抿嘴一笑,道:“不瞒公子说,我家姑娘乃是本地县令王大人的亲侄女,闺名唤作如仙。今日是去城外观音庙里烧香还愿,求个好姻缘的。”婆子说到“求个好姻缘”四个字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唐伏一眼。
“如仙……”唐伏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只觉得名字好听至极,想必人如其名,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他心中更是激动难耐,恨不得立刻掀开车帘,一睹芳容。刚要再说什么,那婆子却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到马车旁,一行人继续前行。
唐伏哪里肯就此罢休?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高声喊道:“妈妈留步!妈妈请留步!”
那婆子头也不回,只当没听见。唐伏急得满头大汗,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听见马车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张妈妈,且停一停,问问那位公子,到底有何事相求。”
唐伏听得这声音,心都要化了——这样好听的声音,人该美成什么样?他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上一般。
婆子得了小姐的吩咐,这才笑吟吟地转过身来,走到唐伏面前,问道:“公子一路跟来,究竟所为何事?不妨明说。”
唐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抱拳道:“妈妈明鉴,在下方才看见贵府小姐的车驾,虽只瞥见一角,已然惊为天人。在下不才,斗胆请妈妈告知府上地址,在下想……想择日登门提亲。”
说完这番话,唐伏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居然就要提亲了。可他心里就是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觉得那面纱之下的容颜,必定是他今生所见最美的风景。
婆子听了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止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问道:“公子当真想娶我家小姐?”
唐伏斩钉截铁地道:“绝无虚言!”
婆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问道:“那公子可有诚意?”
唐伏一听这话,连忙在身上摸索起来。他平日里随身带的东西不少,可一时之间竟不知拿什么来表诚意才好。忽然摸到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那是唐家祖传的物件,通体碧绿,雕工精美,价值不菲,是他满月时祖父亲手给他戴上的,二十多年来从未离身。唐伏犹豫了一下,可转念一想,若是能娶得如仙那样的美人,一块玉佩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他一咬牙,解下玉佩,双手递给婆子,道:“这是在下的传家玉佩,权当信物,烦请妈妈转交小姐。”
婆子接过玉佩,在手中掂了掂,见那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巧绝伦,知道是件值钱的好东西,不由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公子果然是个爽快人!”说着颠颠儿地跑到马车跟前,将玉佩从帘子缝隙里递了进去。
片刻之后,帘子又掀开一道缝,一只白嫩的手伸了出来,递出一支发簪。那发簪是银制的,簪头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做工倒也精致,只是样式普通,算不上多么名贵。
婆子接过发簪,转身回来递给唐伏,笑吟吟地道:“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回礼,算是定下了。府上的地址,公子记好了——城南柳巷尽头,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的人家便是。”
唐伏双手接过那支发簪,如获至宝一般捧在手心里,凑到鼻尖闻了闻,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他痴痴地望着马车缓缓离去,直到那车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将那发簪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肉放好。
阿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说少爷这是疯了吧?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把祖传的玉佩给送出去了?可他知道少爷的脾气,这时候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得忍着没吭声。
唐伏哪里还有心思游玩?带着阿福急急回了城,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那个朦胧的白纱身影,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回到家中,唐伏本想立刻告诉父母这件事,可转念一想,自家父母一向古板,若是知道他在路上尾随陌生女子,还稀里糊涂送了传家玉佩,怕是先要痛骂他一顿,然后再把这事搅黄了。不如等事情成了再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就不好反对了。
于是唐伏装作无事发生,每日照常吃喝,只是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时不时从怀里摸出那支发簪,翻来覆去地看,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他母亲吴氏几次看见他这副模样,觉得不对劲,问他在想什么,他只说没什么。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唐伏见不到那女子,只能靠着那支发簪和心中的想象度日,渐渐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辆马车、那张朦胧的面纱和那个银铃般的声音。想着想着,心中便火烧火燎一般难受,竟慢慢得了相思病,人一天天地瘦下去,脸色也蜡黄蜡黄的,连床都起不来了。
吴氏心疼得直掉眼泪,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是
情志郁结
,忧思过度,开了些安神的药,吃了也不见好转。唐老爷把阿福叫来审问了一通,阿福哪敢隐瞒,只得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唐老爷听完,气得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他是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觉得那女子来历不明,连马车里坐的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怎么能贸然结亲?
倒是吴氏心细,拉着阿福又细细盘问了一番,阿福说道:“那婆子说,那女子是县令王大人的侄女。”吴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拉了拉唐老爷的袖子,低声道:“老爷,你听见没有?是县令的侄女!咱们在苏州做生意,最缺的不就是官府的人脉吗?若是攀上这门亲事,以后铺子里有什么事,还怕没人照应?”
唐老爷听妻子这么一说,转怒为喜,捋着胡须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个理。不过,此事还需再打听打听,不能光听一个婆子的一面之词。”
于是唐老爷打发管家带着银子去找城里最有名的官媒婆王婆子,请她出面去打听一下。王婆子接过银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唐老爷放心,这苏州城里上上下下的人家,没有我王婆子不知道的。您说的城南柳巷尽头,那地方我熟!”
王婆子出了门,果然找到城南柳巷,走到巷子尽头一看,还真有一座气派的宅院,黑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台阶上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家丁,穿着体面,目光警惕。王婆子上前搭话,报了来意,那家丁进去通报了一回,出来时态度和善了许多,说是小姐确在府中,唐公子提亲的事,小姐已经禀明了叔父王县令,王大人也点头应允了。
王婆子乐得合不拢嘴,颠颠儿地回来禀报,说确实有这么一户人家,确实是县令大人的侄女,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唐老爷和吴氏听了,喜出望外,当即备了厚礼,请王婆子正式登门提亲。
那边答应得也干脆,王婆子去了一趟,便带着婚书回来了,说是王大人已经看过唐公子的八字,与侄女的八字甚是相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家一拍即合,很快便定下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十六,说是那日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唐伏在床上听说这门亲事居然成了,顿时觉得病好了一大半,挣扎着坐起来,精神焕发,胃口大开,没几天就养得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张罗婚事,指挥仆人们布置新房、采购喜宴、印制请帖,忙得不亦乐乎。吴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只盼着新媳妇进门后,他能收收心,好好过日子。
到了成亲那日,唐府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红绸
从大门一直铺到后院,到处喜气洋洋。请帖发出去上百张,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唐老爷站在门口迎客,笑得见牙不见眼。花轿抬进来的时候,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响,场面热闹非凡。
唐伏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胸前一朵大红花,脚踩厚底朝靴,春风满面。拜堂的时候,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新娘,只见她盖着
红盖头
,身量看起来倒是匀称,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唐伏心中欢喜,暗暗庆幸自己那日没有错过那辆马车,否则哪来这么一桩美满姻缘?
拜完了堂,新人被送入洞房。唐伏本想在洞房里多待一会儿,可前厅的宾客们不依不饶,拉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唐伏心中高兴,来者不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像踩着棉花似的,好不容易才从酒席上脱身,踉踉跄跄地往新房走去。
阿福扶着他,一路走一路劝:“少爷,您少喝点儿,别误了大事。”唐伏醉眼朦胧地摆摆手,笑道:“误不了!误不了!”说着推开了新房的房门。
新房内烛火通明,红烛高照,满屋子都是喜庆的大红色。新娘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头上还盖着那块红盖头。两个丫鬟垂手站在一旁,见新郎官进来了,行了个礼,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唐伏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伸手去拿秤杆。按照规矩,新郎要用秤杆挑开新娘的红盖头,寓意“称心如意”。他握着秤杆的手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紧张。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秤杆伸到盖头下面,轻轻往上一挑。
红盖头缓缓滑落,露出了新娘的脸。
唐伏的醉意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面前的新娘哪里是什么绝色美人?她的脸又圆又大,像一张摊开的烙饼,皮肤粗糙黝黑,上面还有几点雀斑。她的额头宽得像块门板,两个眼睛却又小又细,眯成一条缝,像两颗绿豆嵌在面团里。鼻子塌塌的,嘴巴却又宽又厚,嘴角还长着一颗黄豆大的黑痣。整个人又矮又胖,圆滚滚的身子将那件大红的喜服撑得紧绷绷的,坐在那里像一口盖着红布的缸。
她见新郎官挑开了盖头,便抬起头来,朝他含羞一笑。这一笑不要紧,那张脸越发显得丑陋不堪,简直教人不忍直视。
唐伏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握着的秤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那支银发簪——普普通通,不值几个钱。他又想起自己那块传家的玉佩,那块温润如羊脂的碧玉,就这么没了。
他想要质问,想要发怒,想要冲出去找媒婆算账,想要找那个所谓的“王县令”讨个说法。可是当他看见面前的“新娘”又朝他笑了一下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气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腿一软,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床沿,目瞪口呆,欲哭无泪。
屋内红烛噼啪作响,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像是在无声地哭泣。窗外的宾客还在推杯换盏,笑声、劝酒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没有一个人知道新房里的新郎官此刻是什么心境。
唐伏呆呆地坐在地上,许久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今天终于落下来了。怪只怪自己见色起意,鬼迷心窍,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就稀里糊涂地送了传家玉佩、订了终身大事。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后悔也晚了。他在心里把那个婆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骂完之后,又觉得最该骂的还是自己。
新娘子见他坐在地上不吭声,以为他是喝醉了,用她那粗哑的嗓子柔声问道:“相公,你没事吧?要不要喝口茶醒醒酒?”
唐伏听着这声音,想起那日在路边听到的“银铃般的声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那分明是马车里另一个丫鬟说的话,他却当成是这位“如仙”小姐的声音,自己骗自己,生生造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绝色佳人。
他苦笑了一声,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满脸雀斑、咧嘴傻笑的新娘子,沉默了很久。
“罢了,罢了。”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红烛跳了跳,又安静地燃烧下去。窗外的热闹还在继续,而唐伏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热闹算是彻底到头了。
楼主有没有这个文章的链接什么的,我要测试在其他论坛上发帖。比如说什么公众号链接,或者是对应平台的链接,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