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ねこcat_māo 1小时前 36次点击
01新人乘务员
Stewardess-in-Training
雪夜,列车平稳地行驶在平原之上。铁道尽头,城镇已在地平线上隐隐显出轮廓。
告死鸟:站好。
野树莓:唔……唔……呃啊!
一团红色的毛线球从她头上掉落,滚到一旁。长长的线的另一端连着列车长手中的棒针。
针织的手未有半分停顿。
告死鸟:12秒,再来。
野树莓:我的头是圆的,毛线球也是圆的,怎么可能顶着它站30秒?!
告死鸟:你可以,只要你好好站着——你不是已经坚持到12秒了吗?
野树莓:12秒已经够久了!
告死鸟:哦,野树莓乘务员,我衷心希望你能够有超过12秒的定力——仅仅需要你好好站着。
野树莓:
……
告死鸟:这不是惩罚,我不喜欢惩罚员工。我只是想让你对以下事项有更清楚的认知——
告死鸟:列车乘务员的工作,是巡视车厢,维持秩序,提供服务。
告死鸟:不是让你站在过道上和乘客聊天,讲血食怪故事,然后兴起模仿,把自己倒挂在车厢上。
告死鸟:野树莓乘务员,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雇佣了一只蝙蝠。
她在“乘务员”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告死鸟:希望你能熟读列车工作手册,至少让你的两只脚好好站在地上。
告死鸟:现在,把毛线捡起来,卷好,我要开始计时了。
野树莓:……唉。
野树莓:可是乘客们明明都很开心啊……
她低声咕哝着,还是听话地弯下腰去,将滚落的毛线卷好,小心翼翼地顶到自己的头上。
漫长的夜里,“多瑙黎明号”的车轮卷起翻飞的雪花。
车上乘客有的酣睡,有的写信,有的正细细地为圣诞礼物的包装纸折好褶子。
新人乘务员捂着发酸的脖子,悄声经过乘客的车厢,中途为一位睡梦中的乘客捡起掉落的毛毯。
她打了个哈欠,很快忘记顶毛线球时的站姿,放松了四肢,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野树莓:呼……啊——
艾玛:野树莓!列车长放你回来了吗?
艾玛:今天是不是很顺利?
乘务员的手里还拿着空的热水壶,热切地关心新人乘务员的工作培训状况。
野树莓:唔……还可以……
艾玛:列车长是不是抽查了列车安全手册?里面的第十条……
两位乘务员轻声细语地聊着天,并肩踱过长长的车厢过道,声量没有惊扰到任何一位乘客。
野树莓:……她和我说明天要顶两个毛线球!
野树莓: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野树莓:艾玛,你顶过毛线球吗?
艾玛:咦?我、我没有……
艾玛:不过,我帮列车长理过毛线,在她很忙的时候。
艾玛:无论工作结束时夜有多深,列车长在休息之前总要织一会儿东西。
小乘务员垂下眼睛,像是陷入安详的回忆之中。
野树莓:你说,列车长为什么一直在织毛线呢?
野树莓:难道她想给火车套一件大毛衣?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伙伴轻笑出声。
艾玛:列车长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一整列“多瑙黎明号”上下所有的运行都在靠她指挥呀。
艾玛:她这样告诉过我——整理毛线就是整理思绪。列车长习惯一边针织一边思考。
野树莓:那她要想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她望着满屋的针织品,就连桌上最细小的装饰物,都被套上一件精致的针织外套。
野树莓:我不会再倒挂到车厢里了……我不想再顶毛线球啦!
野树莓:列车长日理万机,希望她大人有大量,尽快忘了我犯的那些“小错误”吧。
她坐到桌前,打开抽屉,掏出一沓信纸,掌灯,用尖牙咬下钢笔盖。
艾玛:列车长又让你抄写了吗?列车安全手册……
野树莓:唔……不是,那个我后面再抄!
野树莓:我要给安娜贝尔她们写信,投到下个车站的邮筒里。圣诞之前,应该可以收到吧!
艾玛:邮递员一般在傍晚到车站取信,明天中午到站投信的话……五天就可以到布达佩斯!
小乘务员观察细微,擅长计算车马轮转,很快就得出结果。
野树莓:太好了!我答应安娜贝尔,信会在平安夜之前到的……上次我已经在信里和她讲完了阿诺德六世的故事……!
信件被投入车站邮筒,又从布达佩斯纷飞而来,不知不觉中讲完了血食怪阿诺德一世到六世的故事。
艾玛:那接下来就是阿诺德六世的后代——野树莓一世啦!
野树莓:……哎?!
野树莓:野树莓一世……
艾玛:怎么啦?
野树莓:没、没事!对……接下来是野树莓一世的故事了。
羽毛笔尖因颤晃掉落一滴墨水,好在笔者反应够快,没让它掉落到洁白的信纸上。
她凝神思索,对这个故事似乎无法像以前一样脱口成章,侃侃而谈。
野树莓:……好吧!是时候讲讲本世纪最伟大的血食怪,阿诺德六世的后代——野树莓一世的故事了。
野树莓:亲爱的、安娜贝尔……
野树莓:血食怪野树莓一世出生于一个强大的血食怪族裔,他们的生活富足、愉悦、和谐。
野树莓:在野树莓一世的童年,命运因其早早显露的强大而赋予她考验……嘿,别担心,每个血食怪的一生都要经历考验……
野树莓的母亲:我亲爱的,嗜血的阿诺德伯爵,是否能邀请您共进晚餐?一同尝尝人类的盛宴……
野树莓的父亲:我的荣幸!不朽的鲜血夫人,血食怪不妨也走进这新新世界!我已闻到美食的香气。
野树莓的母亲:噢,瞧一瞧加入我们晚宴的还有谁?最近名声大噪的新生血食怪——野树莓!
野树莓的父亲:还有这位……崭露头角的少年血食怪,小尼古拉!真是后生可畏……
野树莓的母亲:真是一场血食怪的盛世……
满脸笑容的母亲将餐盘端上铺着陈旧桌布的餐桌。餐盘上盛着一勺豆子,酸白菜及水煮土豆块。
尼古拉:哇……
小野树莓:唉……
小野树莓:尊敬的、不朽的鲜血夫人,我可以少要一些豆子吗?
野树莓的母亲:野树莓阁下,为何摒弃这人类的豆子?它对血食怪来说并无坏处,况且……
一小缕黑影攀爬上桌沿,变成微小的兔子形状,随后是猫、狗、鹦鹉……
动物的影子栩栩如生,围坐在野树莓的餐盘中,开始啄食其中湿润的灰黄色豆子。
野树莓的母亲:它多么受大家喜爱!一个聪明的血食怪是不会错过任何好处的,不是吗?
野树莓的父亲:是了!尊贵的野树莓阁下,我们也曾身披绸缎,食享盛筵,那夜里的光火多么明亮……
野树莓的父亲:但血食怪的生命总是丰富的,豆子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小野树莓:唔……那好吧!
野树莓的母亲:这才对了!厉害的血食怪不会只有对鲜血的渴望,我们会永恒与这世界相处……
野树莓的父亲:因此更应体会其缤纷美妙,亲爱的野树莓阁下。
野树莓的母亲:好了,请大快朵颐吧,我的孩子们。
母亲指尖神秘术的辉光停止闪烁,那些小而精巧的影子渐渐褪去了,不再打扰进食的孩子。
她的手上有因磨损而失去光辉的金色戒指,餐盘上也绘有一些精致华美的装饰花纹——这是曾经的安宁、富足仅剩的痕迹。
磨损的餐盘和桌沿,漏雨水的屋顶,狭小而散发霉味的床铺,以及一对开朗而爱幻想的父母。
——现在,这就是家的全部了。
野树莓的母亲:万籁俱寂,阿诺德五世漫步在他的领地之中……
野树莓的母亲:动物们纷纷从沉眠之中苏醒,它们嗅闻阿诺德伸过去的手指,知其强大与正义。
小小的影子又出现在斑驳的灰色墙角,动物的黑色轮廓在简陋的方寸之间快活地跳跃着。
野树莓的母亲:它们跳呀,叫呀,从黑夜到清晨,为阿诺德带来夜游的自由,为森林归于他庇佑下的和平……
孩子们在影子剧场和母亲温柔的旁白之中昏昏欲睡,
蓦地又被街外划破静夜的枪声惊醒。
小野树莓:妈妈,外面又开始——
野树莓的母亲:嘘……我的孩子,要安静,我们保持安静。
小野树莓:他们什么时候走呀?
女孩听话地放低了声音,枪声又起,这次近在咫尺,似乎要穿透薄而脆弱的墙壁。
母亲立刻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敌人占领了他们的城镇。
野树莓的母亲:睡吧孩子,快睡吧。
良久,待到枪声不再响起,剩下一片死寂。母亲将手放在孩子的眼睛上,声音颤抖。
野树莓的母亲:他们很快就离开……很快……
02豆子预言
Fate's Bitter Beans
野树莓:考验在这一天终于降临了。
野树莓:总而言之,野树莓一世之父母,即阿诺德六世及伯爵夫人,他们暂且,暂且进入了沉眠……
小野树莓:……爸爸呢?
小野树莓:天黑啦,爸爸没有回来吗?
小野树莓:难道他在森林里迷了路?希望不是那样,否则,嗜血的阿诺德伯爵就要闹笑话啦~
餐桌上,黯淡的餐盘只有三个,盛着灰黄色的豆子。母亲脸色惨白,不明所以的女孩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发出“咯咯”的笑声。
尼古拉:妈妈,影子、影子——
野树莓的母亲:……先吃饭吧。
她低声道。今天没有动物影子剧场了。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小野树莓:
!!!
尼古拉:妈妈……
母亲立刻捂住最小的孩子的嘴,不让他因为惊吓而发出声音。
野树莓的母亲:野树莓……快!带着你弟弟躲起来!
野树莓的母亲:不要出声……千万别出声!
她的话近乎只有气声,脸上的神情极度惊惧。此时,砸门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野树莓:尼古拉,安静……安静……
尼古拉:妈、妈妈……
小野树莓:尼古拉,快跟我来!
女主人连脚步都在颤抖,走向门前。姐姐打开小衣橱,将更小的孩子抱进去。
小野树莓:尼古拉,不要出声,千万不要!
尼古拉:姐姐……
最小的孩子吓得眼中溢满泪水,被关进狭小的黑暗之中。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寻找藏身之所,细瘦的女孩一弯腰,钻进落满灰尘的沙发下。
脆弱的门终于被完全破坏,吱呀一声,风、火药味和血腥味扑入窄小、破旧的室内。
野树莓的母亲:
……
驻军军官:夜间巡查!屋子里都有谁?
野树莓的母亲:只有我一个人。
驻军士兵Ⅰ:“平民自卫队”的人,是不是藏在这里?!老实回答!
野树莓的母亲:你们来错地方了!我并不认识他们的人。
沙发下的女孩听见母亲发出一声尖叫。她浑身颤抖,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再也听不见母亲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粗鲁的步伐闯进她的家,粗暴地搜寻、打砸。
小野树莓:
……
小野树莓:妈妈……
一张陌生的脸突然探到沙发下。所幸屋内昏暗,瘦小的她藏在阴影之中,一时竟没有被发现。
两个因为食物匮乏而身形细瘦的孩子躲在过分狭窄的空间里,躲过搜寻,也因此逃过一劫。
驻军军官:没有,让那个混账逃了。
驻军士兵Ⅰ:该死!
脚步声已经接近门口。这时,斑驳掉漆的小衣橱里却传来突兀的声响。
尼古拉:……嗝!
从不抱怨餐盘中豆子的乏味和重复,小尼古拉听话地全部吃掉,这种乖巧竟在此刻致命。
驻军军官:什么声音?
驻军士兵Ⅰ:屋子里还有人……
小野树莓:
……
脚步快速折返回屋内,靠近声音的来源。小衣橱被打开了。
尼古拉:……啊!
尼古拉:妈、妈妈……
驻军军官:一个孩子……
驻军士兵Ⅰ:他的儿子……错不了。
驻军士兵Ⅰ:把他抓起来!
小野树莓:
!!!
小尼古拉被从窄小的衣橱中粗暴地拖了出去,躲在沙发下的女孩目睹了这一切,极度的恐惧让她动弹不得。
小野树莓:妈妈……小尼古拉……
门彻底关上了。
一天后,由平民组成的自卫队与驻军在当地发生冲突,自卫队死伤惨重。
一个以为可以和家人团聚的孩子,目光呆滞地、趔趔趄趄地穿过满地尸体。她的父母正远远地跪在枪口之下。
小野树莓:爸爸……
小野树莓:妈妈……
野树莓的母亲:野树莓!
小野树莓:妈妈!
士兵将母亲按倒了,女孩以为母亲正在呼唤她,脚步越来越快。
野树莓的母亲:野树莓……
野树莓的母亲:跑啊——野树莓!
小野树莓:妈妈……我不要……
野树莓的母亲:快跑啊——!
母亲的眼睛像两个深深的黑洞,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濒死的叫吼让她变得十分陌生。
女孩止住了脚步。她向来不如小尼古拉乖巧,但母亲这次的神情实在过于惊惧,让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她后退了几步,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起来。枪打在地上溅起浓浓的尘屑,随后又是一声巨响。
小野树莓:爸爸……妈妈……小尼古拉……
小野树莓:呜……
小野树莓:我该怎么办?
城镇燃起硝烟,天空中有雨和炮弹一起落下来。土地泥泞,巨响盖住了哭泣和惨叫。
她找到了小尼古拉。小尼古拉已在交战的轰炸中失去了双腿。
小尼古拉:姐姐……对不起……我走不动了。
小野树莓:小尼古拉!我背你……没关系,我背着你,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妈妈……
小尼古拉:姐姐,我好痛……
小野树莓:我带你回家,小尼古拉,不要睡!和我说话,小尼古拉……
背起比以往更加安静的弟弟,她穿过被血染得泥泞的土地,寻找父母,寻求庇护。
弟弟不知何时变得沉默,不再哭诉他的痛苦。
似乎睡着过,极度的不安和饥饿又让她很快惊醒,用雨水与野果充饥。灰色的硝烟已被雨水浇熄。
黑夜中,她背着安静的弟弟,迈着伤痕累累的双腿,走上回家的道路。
小野树莓: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
小野树莓:小尼古拉,醒一醒,不要再睡了……
小野树莓:今晚不吃煮豆子好不好?唔,可以多要一点土豆……
她恍惚地行走在昏暗的街道,空气之中有燃烧过的灰烬和铁锈味道。
女孩一边自言自语着,仔仔细细地端详沉睡在肮脏街道上的一具具身体,辨认他们的脸庞。
小野树莓:妈妈……
她回到自己逃跑的地方,到处是睡着的人们,一个十分瘦弱的老人拉着板车,将一具具身体叠到车上去。
小野树莓:小尼古拉……先放你下来好吗?我去找爸爸妈妈。
小野树莓:你这样一直睡,妈妈看到了一定会说你的……
收尸老人:孩子,他已经……
小野树莓:对不起,爷爷——尼古拉!好吧,我要放你下来……
他的身体像石头一样沉,僵硬地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了。
小野树莓:听话一些,小尼古拉,在这里等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已从板车落到地上,她看到父母正并肩熟睡在地上。
小野树莓:
……
收尸老人:……这也是你的家人?
小野树莓:是爸爸、妈妈。
收尸老人:节哀吧,孩子。
小野树莓:什么?
小野树莓:为什么要节哀?
女孩抛出呆滞的问句。
收尸老人:他们全都死了。
死灰色的脸孔,对任何声响都再无反应的身体说明了一切。
小野树莓:没有死。
小野树莓:他们只是睡着了……
女孩毫无血色的嘴唇开合着,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她俯下身去,伤痕累累的手一一抚摸过他们脏污、冰冷的面庞,一一整理他们残破的衣服。
小野树莓:爸爸妈妈只是和小尼古拉一样,他们都睡着了……
雨又落了下来。
本楼来自:暴雨将至五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