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犹如蜘蛛网般，占据了我整个心田，这种直面死亡，却没有任何手段反制的感觉，让本身的恐惧来源变得并不单一。

有对死亡的惊恐，有对人生的依恋，有对无助的绝望，也有对未完成事物的怀念。

就在这种跌宕起伏的心弦之下，我眼前的光景开始迅速扩散，那怪人在我眼前慢慢变得透明，随后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支离破碎，与此同时，我感觉仿佛被什么力量给拖拽起来一样，这股力量拽着我向上飘，一边飘，一边传来一种眩晕感。我虽能感觉我一直在向上，但好似在向上的途中不停地旋转，那种晕眩感极为真实，甚至压过了向上飘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比熟悉，好像就是早上我做梦时的状态。

随后，大脑又开始变得混混沌沌，那种恍如做梦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过这次持续的时间不多长，几乎就在混沌感出现的下一瞬，脑中就开始逐渐清明，混沌渐渐消退，被我遗忘的所有记忆都在1.1点浮现。

伴随脑中猛然一阵刺痛，我再次慢慢获得了身体的支配权，但我却没敢立刻睁开眼睛，我怕睁开眼睛的同时，会看到一些我不想看见的东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在梳理失而复得的记忆。

“刚才难道都是在做梦吗？我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那天下午，我跟随朱校长一起去当调解员，然后我做决定，要找到同学，再然后，探索废弃楼，遇到那个金属怪人，一直到大楼崩塌，我自己去求生，这些记忆都能对得上，可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对了，信号。

我依稀记得那个笔记本上写着：“实验和信号有关。”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难道那个金属怪人就是实验者或实验之后的产物吗？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做出来这么一种失控的怪物又要干什么？

随着思绪渐渐清晰，我猛地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居然研究人员有好几个，那也不可能只研究一个实验对象吧，居然不可能只研究一个实验对象，为什么我只看见一个金属怪人？难道其他实验品都失败了，就剩这一个产物？那个金属怪人到底是被零件组合起来的，还是真如我所想？大楼塌方后，他又去了哪里呢？被炸碎、被烧毁，这是最好的。可以他的速度，我都能幸免。他跑得比我还快，只要他有怕死的念头就根本不可能死在那里，可我走了一路，在起点也待了好一阵子，即便他要跑，又能跑多远呢？

而且我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原本像根深蒂固一样在我脑中的信息，已经不见了，说不见可能不确切，准确点说，是那条信息变成了很普通的记忆链，会被大脑正常隐藏、遗忘，我不去想的时候，它也不会浮现在我脑海。

思绪飞转，也不过几瞬间，预想中死亡并没到来，我喉咙动了动，咬了咬牙，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金属怪人，反而是一间土坯房顶，这种在上世纪很流行的建筑，其实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房子主材料就是黏土和石砖，有的地方甚至没有砖，那就用特制的黏土，在土中加上些稻草、芦苇，只是这里的材料有点特殊，好似是就地取材，用的土就是地上那种藏青色的泥土，这么看来，这里的土质除颜色以外，与普通土并无区别。

慢慢转动眼睛，我所在的房间很小，大约也就几个平方，除了我躺的小炕以外，就剩下地上的一个小马扎了。

屋外是我特别熟悉，几乎这段时间长期相伴的灰色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灰蒙蒙的天空，散发着让人极度不适的光。

屋内屋外都静悄悄的，只有一成不变的风吹过，偶尔带来一阵唰唰声。

我慢慢起身挪到炕边，穿上鞋子，拿起放在马扎上的挎包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被冻过的痕迹，里面的东西还都在。

我背起包，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身体，这让我心下稍安，好在之前的长途跋涉不是假的。

其实到现在，我心里已经没再有之前一样的忐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看样子是被救了，其次，让我最欣喜的一点就是，这里并不像我之前看见的一样一片荒凉，是有建筑的，有建筑就会有人，能在这里发展出完善的起居体系，肯定也就不缺食物，只是，我并不知道这里的人对我到底持有什么态度，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把我救回来，并没有升起要伤害我的念头，这也充分说明了一点，最少最少也有的谈。

我就这么想着，走出了屋门。

门外依然是那片毫无生机的土地，我本以为能发展出成熟的起居，怎么说这里也应该是这茫茫荒原中的一片净土才对，不然植物去哪里生长呢？水源又从哪里来呢？

在不远处，耸立着好几间大大小小，犹如我身后的小屋一样的房子，形成了一片比较低矮，但还算辽阔的建筑群。

慢慢行走在其中，天色映照着大地，风不急不缓地吹着，再加上与土地一般颜色的小屋，这场景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而且我行动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一个人也没发现呢？不可能没人，不然，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走着走着，我就来到了这建筑群的中心地带。

说是中心带，也只是看样子像，到这里，土房子忽然散开，之前一间一间房子，间隔也不过两米到三米，然而，这里却猛然空出一个大约几十平米的正方形空间，建筑散开，呈包围状围在这里。

空间内，此时正有一群人相对坐在一起，在他们之间是一口依然用这里的土制成的土灶，土灶中正冒着热气，旁边伸出来一根斜向上的管子，看样子是烟囱，只不过，这里的烟和天空一样，都是灰蒙蒙的，且并没有什么味道。

人群大约有几十个的样子，但在他们身上，终于让我发现了一些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地方，那就是衣服，而且还是本世纪不同年段比较流行的款式，耐克、阿迪达斯等都有，甚至在其中一人身上，我还看到了香奈儿，这就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些都是近些年比较火爆的衣服，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呢？难道他们知道通往外界的出口在哪吗？

出口这两个字刚一跳出我脑海，我就瞬间激动了起来，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按下激动的情绪，深吸好几口气，这才缓缓平静下来。

我驻足在原地，没敢贸然上前，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以免打草惊蛇，还是先观察的好。

从我的地方到人群还有大约二十多米远，也不知是我的脚步太轻，还是什么原因，他们始终都没看我一眼，有正对我的人，也因为灶台的原因被挡住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大动作，非但不说话，反而一个个都正襟危坐，好似在等什么一样，只有坐在灶堂前的人，拿着个黑乎乎的棍子，不时戳一戳里面的燃烧物，偶尔能听见几声闷响。

良久，就在我等得有些不耐烦，想主动走上前问问之时，原本平平无奇的土灶，锅盖轻轻颤动了一下，地上的人群犹如收到命令一般，整齐划一地起身，这场景本来也不算奇怪，只是他们起身的角度竟如出一辙，甚至都找不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连站起时的角度都一样。

我觉得我是患上了诡异恐惧症，这两天的经历让我对不寻常极度敏感，看见他们这套动作，我也跟着一个机灵，猛地退后了几步。

等我平静下来，再把视线投过去的时候，土灶已经被挡住了，只能听闻一阵咕噜咕噜声，好像是锅盖被揭起的声音。

就在我好奇，想找个角度一探究竟的时候，忽然，人群中其中一位转过身，对我招了招手道：“小姑娘，你也别在那站着了，站那么久你不累吗？来来，正好你醒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我一阵尴尬，原来人家早注意到我了，我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当然，还有一层就是，我未经主人允许就在人家的地盘转悠，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对我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很不利，万一看到了主人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见被发现，我也便不再隐藏，慢慢走到他们身边。

刚才跟我说话的是个中年大婶，看模样五十岁上下，离近了我才发现，他们的脸竟然清一水都变成了土灰色，有一种僵硬的感觉，其中男男女女都有，但无一例外，看模样都在五十岁左右，衣服也和我一样，被裹上了一层这里特有的土色，这也难怪，我这才刚来几天，就被洗礼的像难民一样。他们能在这里发展起有秩序的起居，少说也得生活了数月乃至数年，衣服如果一尘不染才奇怪。

我在低头看向锅内。

锅中煮着一整锅看模样像蔬菜的植物，有正常菜叶的形状以及根须，且与这里主色调不一样的是，这居然是新鲜的嫩绿色，只是品种我从来没见过，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所散发出来的香气。

我看见这代表生命的翠绿，心中压抑很久的情绪又一次爆发，眼圈也不由得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