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您放心，我与她本身就不是敌人，更不会存在像您猜测中那样的情况。”

他一挥衣袖，带起的风从桌上的小盒中卷起一阵白烟，朝我面门照来。

我下意识想躲闪，但还是迟了一步。

在我失去主动权前最后开口问了一句：“你受过完整的现代化教育，也相信这世界上有灵魂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后，脸色从严肃转成迷茫，也不知是回答自己还是回答我：“我不信这世界上有鬼神，但是我只知道，人体脑电波可以汇聚成意识，居然能汇聚成第一道意识，为什么不能汇聚成第二道意识？”

我笑了笑，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在黑暗中也不知过去多久，我本以为，我失去掌控权后，会像以前和金月一样陷入沉睡，不过这次却有些不同，我并没有沉睡，反而意识格外清醒，只是因为金月还在沉睡的原因，眼皮无法睁开。

在这期间，我听见赵先生从座位上起身，缓缓在房中踱步的声音，还听见他一边踱步，一边不时叹一口气。

在他走了十几个来回后，我眼前终于浮现一丝光亮。

之后，那束光亮缓缓变大，又渐渐形成我熟悉的吊灯的影子。

直到此时，赵先生才停下步伐，他又走回桌后坐下来，而桌上那个熏香小盒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收回去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伸出手，把上半身撑了起来，之后挪到墙边靠着。

在这过程中，赵先生一言不发，仅用那双不知虚实的眼睛看着我。

金月被看得有些发毛，好几次想说话，但似乎觉察到目前的气氛，又把话憋了回去，干咳了好几次，但看起来，也就是在给自己打强心剂而已。

金月或许本来是在等赵先生发言，可始终赵先生都不发一语，她在又连续干咳了好几声后，只得先开口道：“那个，赵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您刚才说要问我问题，我现在准备好了，您要问什么？”

赵先生好似晃神中被叫醒一样，啊了一声，随后赶忙道：“哦，哦，那个，问题啊，今天就先不问了，我刚才观察你睡着以后的情况，你只是妄想症加剧而已，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压力太大，幻想些什么都不稀奇，我也打听过你的情况，但是你和同学似乎都不怎么焦急，我推测，你应该是受过什么创伤，或者有什么障碍，今天恐怕不行，你要回去给自己做个心理准备。等你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你就来找我，我帮你1.1点治疗。这样急不来。”

金月听闻，赶忙道：“不，赵先生，那种感觉很真实，绝对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明白，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把你感觉到的另外一个灵魂当做是你的新朋友就可以了，你自己也说，他对你没有任何伤害，由此可见，你的朋友对你并无恶意，那居然没有恶意，你为什么一直想除掉他，反而不试着和他交朋友呢？”

金月好像也被说动了一样，嘴中时不时喃喃一句：“交朋友。”

我总觉得这个赵先生怪怪的，他即便不想让金月知道她被自己催眠过，大可以直接省掉催眠这部分说自己有一种神秘的手段，已经跟我对过话，再把我的原话转达给她。

可他没有，他始终说的一点就是，我这个类似第二人格的存在是被金月幻想出来的。他是要帮金月治疗，而不是告诉她实情。

金月见并没下文，明白自己也该离开，随后，一下一下挪到床边，再把脚放在地上。

或许是催眠的后劲还没过，她连续站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腿抖得厉害。

最终，还是赵先生走上前扶住我，这才免得我一路走出去变一路摔出去。

来到外面，我对赵先生道了谢，随后便慢慢扶着墙，往楼梯方向走。

身后，金属门轮子的滚动声响起，我也逐渐走出走廊，站在电梯门前。

这时楼内还是一片嘈杂，刚才我隐约间听见楼梯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离楼梯特别远居然都能隐约听见。由此可知，上来的人肯定不少，多半不是新老师。

这时，催眠的后劲已经缓过来不少，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抖得厉害，可仍然需要扶着墙走，否则真的有可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楼的时候，看见那些摆在空地上的台子，目前还没有任何变化，旁边也没有新老师，这就让我更起疑，这东西到底要做什么用？按理说，老师们居然有自己的办公室，即便需要授课，也应该在专业授课室才对。弄这么几个大台子，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教课的。

下楼全程没有任何变故，只到一楼时还能看见零星有几个同学上去或出门。

今天的事情暂告一段落，金月好像满怀心事的样子，回家的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即便出了刚才的情况，我与金月之间的屏障还是无法打破，所以更不能沟通。

到家以后，金月轻轻关上门，之后把自己蒙在被子中，蜷缩成一团，很久都不发一语。

就在我以为我和她的意识要一起陷入沉睡之时，心中忽然没来由涌上一阵疼痛，这种痛感我从来没体验过，就好像是心脏被猛地提起一样，疼的连胳膊都能感觉到。

疼痛还没消退，我整个身子就开始抖了起来，眼中大颗眼泪不停滑落，沾湿了被子，也似乎湿润了我这个外来者的灵魂。

我又不知第多少次叹了口气，有时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哭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停下，慢慢把头从被子中探出，拿出那面小化妆镜，但只是看着其内的自己，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我也陷入沉思，今天的事情，总感觉有些怪怪的，赵先生，明面上是心理咨询师，但背地里肯定还有其他身份，如果说确认点在哪里，我也只能回答直觉。

他今天整个咨询过程，一上来用的就是催眠，如果说这样是为了速成，从本体身上问不出东西，那就从所谓的第二个意识体上问，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他问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僵硬，或者说，都有些染上狠毒的色彩。

人在被催眠的时候，精神是高度敏感且脆弱的，声波对人体精神造成的伤害，在这种环境之下会被无限放大，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一些从事心理服务的人员，在用催眠时，又要批准，又要注意催眠程度，真催眠后，语气还要谨小慎微，一个不注意，被催眠者在醒来以后，或许精神就会陷入失常。

但他今天没有，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很确定我这个外来灵魂并不是第二人格，而是一个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这就不得不让我继续怀疑白先生，金月从始至终，除了赵先生以外，只和他说过自己疑似第二人格的状态。

而通过赵先生的话也可以得知，金月的状态有一部分是白先生转达给他的，这其中，两人又交流了什么？有没有少说什么或多说什么？完全是个未知数。

而金月本人也有些疑点，这半年相处下来，我能确定，她很大概率是个普通人，超常人该有的她全没有；普通人该有的她都有，可为什么在刚才赵先生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下，她醒来以后精神反而还没受到任何伤害呢？

除了催眠后身体有点不适以外，完全看不出曾经被催眠过。

以赵先生那种语气，她醒来以后最轻最轻大脑也得有些昏沉沉，但她没有。

距离那批实验者进入实验楼的日期越来越近，再过一年几个月就到了，在这期间，会不会发生些大事？会不会预演些事件？我完全未知，加之现在金月的特殊情况，以及赵先生、白先生的疑点重重，不得不让我警惕。

而就在我沉思之时，金月也喃喃道：“奇怪了，今天为什么会睡着呢？我以前在这种场合从来不会睡着的。”

时间慢慢走着，如渐渐流逝的沙漏，起先还能勉强注意到，慢慢的，意识好似便被沙漏吞没，陷入一片深邃幽暗之中。

第二天，学校操场上聚集了一批人，在交头接耳也不知说些什么。

走近了才听清，他们说的正是昨晚新实验楼内的新老师。

金月似乎也很好奇，讲真，这是我和她相处大半年，她唯一一次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感兴趣。

她见一批同学聚集在一起，也跟着凑了上去。

听了半天，才从嘈杂的议论中听出，新实验楼聚集的一批人，每个都代表一种不同的从事方向，有生物学、化学、电子技术、生物电子学和电子生物学等等，每人一间办公室，有同学问起上下几层楼的木头台子是做什么用的，但老师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金月听闻后，眉头缓缓皱起，似乎陷入沉思，连同学已散开都没察觉，最后还是被一声刺耳的老式喇叭上课铃给叫醒才发现操场上差不多只剩下自己一人，她一个机灵，撒开腿往教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