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起身，活动了几下，长时间对身体没有掌控权，偶然得到以后，感觉就像很长时间没活动过一样，关节和身体机能都正常，但那种身体的协调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回来的。

在我活动的过程中，也在分神观察赵先生，他只是一直看着我，却不发一语。

我不知道他葫芦中卖的什么药，也只好先做自己的事情。

等我活动的差不多，感觉状态恢复的可以了后，开口道：“我还可以叫您赵先生吗？”

我这句话其实是想问，他到底要做什么？也在暗中表示，我已经不想跟他耗下去，他要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你可以叫我赵先生，也可以叫我赵明先生，或者。”他又开始用那种不急不缓的速度敲起桌子，一边敲，一边慢悠悠对我道，然而却在说了一半时戛然而止，但敲桌子的手却并没停下。

“或者，我们并没有必要成为敌人，我帮你取得这具身体的掌控权，难道不好吗？”

“我一直信奉一句话，人如果得到了自己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有时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何况，某些东西是我不应该，也根本不想得到的，强行塞给我，也只会让我产生负担，您说呢？”

他显然听到我的话后愣了愣，不过又很快反应过来，接着道：“有些事情，往往并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或许，有些事情，你可以往好里想一想。”

“我可以理解成，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应该可以吧，但是，我并不喜欢这个词，我更喜欢一句话来称呼：做自己想做的。”

“可是，我并不喜欢，更不想做，但是，我现在在您手中，我要怎么样？恐怕已经轮不到我来决定了吧，所以，您就明说吧，您需要我做什么？”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摊在两腿上，头也自然往后仰，靠在墙上。

他见我这副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又像是早在意料之中，放缓了敲桌子的速度，又换回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道：“你也算很聪明，不过，我倒挺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说你有完整的人生经历，不可能是金月的第二人格，那我是否可以问一问，你究竟是怎么到她身体里的？”

“我啊。”我把本来靠在墙上的头往上抬了抬，做出回忆的姿势，赵先生看我陷入回忆，也并没打搅我，大概过了一会儿，我这才缓缓继续道：“如果我不想说，您会不会对我做什么？”

“当然不会，出于好奇，我问一问。你说了，会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说，那也是你的权利。”

我心中冷笑了两声，但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道：“那么，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说，我只能告诉您，我的来历对您并没有丝毫帮助。”

他见此，也并没有再继续追问，反而是换了个话题道：“我想知道金月这段时间的表现怎样。就依你所说，你想一直寄居在她的身体中，即便不对她造成伤害，我也想知道她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把金月这段时间的经历和变化都跟他说了说，自然，省去了她自己说已经知道赵先生目的的言语。

在同时，我也把金月的精神变化和赵先生说了，说这些主要是因为，我现在极度怀疑金月变得萎靡不振，根本不是她自己导致的，反而是赵先生的嫌疑更大。那既然是赵先生想让金月变成现在这样，我说与不说，并没有很大区别。反倒是如果我不说，就显得我有欲盖弥彰的嫌疑，这样打草惊蛇不太好。

他听完，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像是很随意的停下敲桌子的手，搓了搓，而后又开始不急不缓的敲起来：“那幅画，她有在看吗？”

“画？什么画？哦，您是说那个，您送给小月的画吧？”

我故意停了停，看着他的反应，但也不知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他根本就早在意料之中，并没有出现我预想中的丝毫变化，这让我有些失望，不过，我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有表露出来。

过了会儿，我继续道：“她天天把您那幅画就放在床头，醒来了就看几眼，说这是您送给她的，她多看几眼，估计好的就更快了。”

“看来，她这是在治疗的时候出了差错，我一开始用的办法就是让她不再感觉到你的存在。你是独立的个体，并不能像负面人格一样说消失就消失，而且也不能与她完全融合，能做的办法只有让她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但这种微妙的程度，恰恰不如直接把某件事做到底那样干脆、好做。”

我没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等了一会儿，他却并没有继续说话，反而是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缓步走到我面前：“跟我来吧。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身体的控制权，我试试能不能帮你们彻底隔离开。不过你要想好，这样你就永远失去了掌控身体的机会。”

我愣了愣，有点摸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诈我还是真的要帮我们，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与他撕破脸，便只得点点头。

他见此，从我身旁走过，而后把门缓缓推开。

我有些意外，难道不在他的办公室里治疗吗？那他要把我带去哪里？

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末日空间中，我整个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仅挪动下床这一小段距离，我足足用了好几十秒，站在地上后，扶着床，稳定了好一会儿。

赵先生也倒不急，把门打开后，就站在两扇门中间，面朝外侧等着我。

我渐渐站稳，而后迈动起步子。

之前获得身体控制权后，基本只是在床上活动活动，根本没有下地走的机会，现在可以自己走动，那种大脑对身体的完全支配权，从发出指令到躯体执行，还是有一些违和，不过好在已经适应了好一阵，勉强能走下来，不至于摔倒。

来到赵先生身后，他并没有回头。等我站到他身后，他就直接抬腿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缓缓跟上，身后，赵先生办公室的门，他也并没有回去关的意思。

他带着我走过一间间办公室，最后并没有去楼梯，反而是停在了电梯门前。

他伸手按下电梯门旁一排按键的其中一个，我到现在还不明白，电梯只做上下功能，旁边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按键？即便是为了控制各种开关，可每一层楼，难道都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控制吗？我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几个，当时在废弃实验楼中也没有仔细研究，后来想研究的时候，就被金属怪人打断了，而在梦中的巨型实验楼内，却并没有像废楼那样的许多按键，这当时还让我惊讶了一把，但我也并没有往多里想，现在，赵先生要带我走电梯，不由得让我怀疑起各种不寻常。

漫长的等待过去，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响，缓缓打开，看来当时那种轰隆隆的怪响声，与金属怪人或者与实验楼的废气有关。目前在实验楼还完好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

这电梯中空间竟与放大实验楼的差不多大小，也不知究竟要做什么用，有一个猜想，就是上下运金属怪人的实验舱所用。毕竟，看上去那大机器和容器都不算小，如果只靠人力从楼梯上搬运，恐怕没有几个有这么大力气。

伴随电梯门关闭，我与赵先生几乎同时转过身，电梯门上的按键倒是看上去正常了许多，只有应急键、开门、关门以及几个功能键和楼层键，而让我最意外的是，在楼层键下方，本来应该只有15个按键，但却多出来一个。那多出来一个，上面写着负一。

地下还有一层，楼梯不能直接到吗？地下这层是用来做什么的？如果这里与学校中的废弃实验楼是同一栋，是不是也就说明学校中的废弃实验楼也有地下一层？那几乎1:1复刻并放大的大实验楼会不会也有？

在我胡思乱想时，电梯已经开始向下运行，但诡异的是，除了屏幕上的楼层变化，并不能直接感觉到电梯在动，甚至连普通电梯隐约该有的运行声以及起落感，都完全感觉不到。

屏幕上的数字缓慢变化着，我心中也其实一直在忐忑，猜测着可能会遇到的事物，未知，往往有的时候其实才是最可怕的。

就这样，在心里的不断挣扎下，电梯的数字缓缓变成了负一，又伴随“叮”的一声轻响，和一阵冷风灌入，电梯门慢慢打开。

我鼓起勇气向外看去，映入我眼帘的，首先是一排从上方垂下的光幕，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空旷，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被白色吊灯洒下的光幕笼罩的一大片区域，以及反射着幽光的银灰色地板，其他的便一无所有，连设想中的墙壁尽头也没有，这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

我还想细细打量一番，而赵先生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见电梯停下，便率先走了出去，我也只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