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最痴情的皇帝,没有之一《妖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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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药香如刃

杖刑是在傍晚时分来的,万贞儿正在看那株海棠。芽苞又鼓了些,顶端裂开细微的缝,能看见里面一点点的粉白,活生生似婴儿微张的唇。她伸手想碰,指尖还没触到,身后就响起脚步声。

很重,很急,不是永宁宫宫人该有的步子。她回头,四个太监站在庭院里,穿着司礼监的服饰,手里拿着刑杖。枣木的杖身,油亮亮的,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为首的那个她认得,姓孙,是皇后宫里的管事太监。

“贵妃娘娘。”孙太监的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皇后娘娘有谕,请娘娘移步坤宁宫。”

万贞儿放下手,转过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早落的枯叶。叶子很脆,碎裂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很接近骨头折断的声音。

“何事?”

“娘娘去了便知。”

她看着那四根刑杖,每根都有手腕粗,顶端包着铜箍,在渐暗的天光里闪着冷硬的光。她数了数,四根,不多不少,是贵妃规制的数目。如果是皇后,会是六根;如果是低阶嫔妃,两根。

宫廷连惩罚都有规矩,分毫不差。

“容我更衣。”

“不必了。”孙太监上前一步,“皇后娘娘吩咐,即刻就去。”

万贞儿点点头,她走回殿内。素云跟上来,脸色纸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万贞儿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闭了嘴,只是眼睛里的恐惧满得要溢出来。

“看好宫里。”万贞儿说,声音很平静,“我很快就回来。”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淡紫色的常服,走出殿门时,风大了起来,吹得她衣袖鼓荡。腕上的玉镯露出来,在暮色里泛着润光。

坤宁宫的正殿灯火通明,皇后坐在宝座上,没穿朝服,是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金簪,殿内没有别人,连宫女都屏退了。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外面渐渐大起来的风声。

万贞儿跪下,膝盖触地时,她听见自己裙摆铺开的声音,沙沙的,似春蚕在食最后的桑叶。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臣妾不知。”

“不知?”皇后笑了,笑声很短,仿佛刀片划过硬物,“那本宫告诉你。今日午时,陛下本该来坤宁宫用膳,却去了永宁宫。本宫派人去请,你说陛下正在小憩,不让打扰。可有此事?”

万贞儿垂着眼,看着地面砖缝里积的灰尘。灰尘很细,在烛光里舔出淡淡的金色。

“陛下确实在臣妾宫里小憩,臣妾见陛下睡得沉,不忍惊扰。”

“好一个不忍惊扰。”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万氏,你入宫多年,该知道规矩。中宫传召,便是陛下在,也该即刻通传。你倒好,不但不通传,还拦着不让进;这后宫,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宫说了算?”

殿内静了一瞬,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爆出朵灯花,然后恢复平静。

“臣妾不敢。”万贞儿说,“臣妾只是体恤陛下辛劳。”

“体恤?”皇后站起身,走下宝座。裙摆拖在汉白玉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她在万贞儿面前停下,俯身,伸手托起万贞儿的下巴。

那只手很凉,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万贞儿被迫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里很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更冷的东西;是一种被挑衅后的、必须确立权威的决绝。

“万氏,本宫给过你机会。”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晨谒那天,本宫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要守本分,要惜福,看来你是没听进去。”

万贞儿没说话,下巴被捏得很紧,能感觉到指甲嵌进皮肤里的刺痛。她看着皇后,看着那张依然美丽、但已经开始出现细纹的脸。眼角,嘴角,额际,岁月是最耐心的工匠,一刀一刀刻下痕迹。

“既然听不懂话,那就用身体记住。”皇后松开手,直起身,“后宫有后宫的规矩;恃宠而骄,不敬中宫,按例当杖二十。念你初犯,减半,十杖,让你长长记性。”

她走回宝座,坐下:“就在这儿打,本宫看着。”

孙太监上前,手里的刑杖在烛光下油亮。另外三个太监走过来,两个按住万贞儿的肩,一个去扯裙子。

“等等。”皇后忽然开口,“衣裳不必褪,就打外面。”

万贞儿感到裙摆被掀起,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布料很薄,在烛光里几乎透明。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砖面,砖很凉,凉意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她能看见砖面上的纹理,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第一杖落下来,声音很闷,好似重物砸进沙堆。疼痛不是立刻来的,先是一种麻木的震荡,从皮肉传到骨头,再从骨头传回皮肉。然后才是痛,火辣辣的,感觉皮肤被整个撕开,又浇上滚烫的油。

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第二杖,落在稍下的位置。这次痛得更清晰,能感觉到杖身接触皮肉时的硬度,还有皮肉在重击下的变形、凹陷、然后反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咽下去。

第三杖。第四杖。

数到第五杖时,她开始数砖缝。面前这块砖有四条缝,纵横交错,围成一个“井”字。井字中间,有一小块釉色特别深,犹如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第六杖,疼痛开始变得模糊,如隔着一层水。她能听见杖身破空的声音,还有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但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身体。灵魂好像飘起来了,悬在半空,看着下面那个穿着淡紫色衣裳的女人,一下一下地挨打。

第七杖,她想起冷宫的冬天,也是这么疼,被膳房的太监用铁勺砸在背上。那时她抱着朱见深,用身体挡着,铁勺砸在她肩胛骨上,发出骨头碎裂般的声响。孩子在她怀里哭,她没哭,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说:“不怕,姑姑在。”

现在没有人抱着她了。

第八杖,嘴角有血渗出来,滴在砖面上。暗红色的,在青砖上散开一小团,滴成一朵畸形的花。她看着那团红,忽然想笑,原来她的血是这个颜色,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第九杖,视线开始模糊,烛光变成一团团光晕,在眼前晃动。皇后的脸在光晕里扭曲变形,水里的倒影般一碰就散。

第十杖,最后一下。声音特别响,什么东西终于断了。疼痛炸开,从后背蔓延到四肢,每个关节都在尖叫。她眼前一黑,然后亮起无数金色的光点,夏夜的萤火在黑暗里飞舞,盘旋,最后慢慢熄灭。

安静了。

只有喘息声,她自己的,粗重,破碎,一只破风箱在拉。还有心跳,咚咚咚,撞在胸腔里,如同困兽在撞笼子。

“带下去。”皇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送去偏殿。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请太医。”

有人来扶她,手很粗,力气很大,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腿软得站不住,她往前倒,又被拉住。

视线晃动着,她看见皇后的裙摆从面前经过,深青色的,绣着金线凤纹。凤尾拖在地上,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然后她被拖出正殿,拖进偏殿,门关上,落锁。咔嚓一声,很清脆,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砖。这次的砖更冷,是背阴处的偏殿,常年不见阳光,砖缝里长了薄薄的青苔。苔藓的腥气混着血腥气,在鼻腔里打转。

后背火烧火燎地疼,每呼吸一次,疼痛就加深一分。她试着动动手臂,肌肉牵扯到伤处,剧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黑。

她不动了。

就这样趴着,死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有脚步声,不是太监的,更轻,更急。她听出来了,是他的步子,十多年了,她闭着眼睛都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万姑姑——”

声音是撕裂的,带着哭腔。然后他扑过来,跪在她身边,手悬在背上不敢碰。她能听见他急促呼吸,还有压抑的、受伤小兽般呜咽。

“谁干的……谁干的……”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万贞儿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杏黄色的轮廓,在昏暗里晃动。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腥气。

“太医!传太医!”他朝门外吼。

“陛下……不可……”她终于挤出声音,很轻,只有气音。“皇后娘娘……不准……”

“朕是皇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的偏殿里回响,“朕说了算!”

他把她抱起来,动作很轻,但还是扯到了伤口。她倒吸一口冷气,眼前发黑,他立刻停下,手臂僵着,不敢再动。

“疼吗?”

废话,但她还是摇头:“不疼。”

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水光在晃。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轻,怕碰碎她。

“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万贞儿没说话,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痛苦和自责的眼睛。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些阴影让他的脸看起来陌生,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破碎的少年。

“陛下……”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有水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起身,偏殿里没有水。他冲到门口,朝外面吼:“水!拿水来!”

很快有太监端来水,朱见深接过来。跪回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头,把碗凑到她唇边。水是凉的,划过干裂的嘴唇,流进喉咙。她小口小口地喝,每吞咽一次,后背就传来一阵刺痛。

喝了半碗,她摇摇头,朱见深把碗放下,手还在抖。碗里的水晃出来,洒在他杏黄色的袍子上,水渍沁出一团深色。

“药……”她说,“要金疮药……”

“太医马上就来……”

“先上药。”她的声音很坚持,“不能等。”

朱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他朝门外吩咐,很快有人送来药箱。打开,里面是各色瓷瓶,贴着红纸标签。他翻找着,手指因为发抖,碰倒了好几个瓶子。瓷瓶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终于找到金疮药,白色的瓷瓶,很小,握在手里如握着一枚鸟蛋。他拔开塞子,倒出一些药粉在掌心。药粉是褐色的,带着浓烈的草药味,辛辣,苦涩。

“要……要掀开衣裳。”他说,声音低如耳语。

万贞儿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她感到他的手在抖,先是碰到她的衣带,解了很久才解开。然后衣裳被轻轻掀开,后背暴露在空气里;偏殿很冷,冷气贴上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他的手停住了,她能想象他看到了什么。十道杖痕,交错重叠,皮开肉绽,血把中衣都黏在了伤口上。掀开时,一定又撕开了一些,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背上,不是药,是别的。一滴,又一滴,滚烫的,落在伤口上,比药更灼人。

他在哭,无声地哭,眼泪砸在她伤口上,混着血,流下去。

“上药吧。”她轻声说。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上药,手指蘸着药粉,轻轻敷在伤口上。动作笨拙,但很轻,轻若羽毛拂过。药粉接触伤口瞬间无比刺痛,如无数细针同时在扎。但很快,草药的凉意渗进来,缓解了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一处一处地敷,从肩胛到腰际,每一道杖痕都仔细覆盖。敷到中间最重的那道时,他的手指停了很久,然后更轻,更慢,他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万贞儿趴着,脸埋在臂弯里,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熏香,墨香,还有眼泪的咸腥。能听见他的呼吸,急促,压抑,带着细微的抽噎。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药粉,透过皮肉的疼痛,一点点渗进来。

很奇怪的感受,疼痛和温柔同时存在,感觉冰与火在体内交战。一边是皮开肉绽的痛,一边是他笨拙、小心翼翼的触碰。一边是皇后的冰冷目光,一边是他的滚烫眼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冷宫里,他生病时,她也是这样给他上药。那时他七岁,生冻疮溃烂,她偷了烧酒给他消毒。他疼得直哭,她一边上药一边哄:“不疼不疼,姑姑吹吹。”

现在反过来了。

“疼吗?”他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疼。”她说。

“说谎。”

她没否认,两人都沉默着。偏殿里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敷药时衣料摩擦的细响。

药敷完了,他找来干净的布,撕成条,为她包扎。动作依然笨拙,布条缠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心,每一个结都打得认真。

包扎完,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冷,他的手温热,紧紧包裹着。

“万姑姑。”

“嗯。”

“我要废了她。”

他说得很平静,一点也不像气话,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万贞儿睁开眼,转头看他;他的脸在烛光里显得很坚定,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还红着,但里面的水光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陛下不可。”她说,“皇后无大过,废后会引起朝野非议。”

“她打你。”他的声音提高,“这还不是大过?”

“后宫之事……陛下若以此为由废后,史官会记,言官会谏。陛下初登基,根基未稳,不能……”

“那你说怎么办?”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就让她这样欺负你?这次是十杖,下次呢?二十杖?三十杖?打到死?”

万贞儿看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成两簇小小的火焰。那火焰里有愤怒,不甘,有对她受伤的心疼,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一种终于意识到自己拥有权力、却不知如何使用的焦躁。

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是皇帝了。他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他还不知道怎么用。像小孩子拿到一把锋利的刀,既想挥舞,又怕伤到自己。

她要教他,不是教他怎么用权力;而是教他怎么把权力,变成保护她的铠甲。

“陛下。”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皇后娘娘今日责罚臣妾,是因为臣妾坏了规矩。陛下若因此废后,便是告诉天下人,陛下可以为了宠妃,不顾礼法。这不是护着臣妾,是把臣妾架在火上烤。”

朱见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你要我怎么做?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算。”万贞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报复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夺走她的位置。有时候,让她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一点一点失去,比直接拿走,更痛。”

他沉默了,在消化她的话。

“皇后娘娘在意什么?”她继续说。“在意中宫的权威,在意陛下的敬重,在意……后宫的人心;陛下可以从这些地方下手。”

“比如?”

“比如……”万贞儿想了想,“陛下可以不去坤宁宫,不是一天两天,是长期不去。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陛下冷落中宫,她们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

“还有呢?”

“还有,后宫用度,人事安排;这些本该皇后掌管的事,陛下可以过问。不直接插手,但让皇后知道,陛下在看着。”

朱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思索,再变成一种近乎惊讶的领悟。

“万姑姑,”他说,“你比我想的……更懂这些。”

万贞儿闭着眼说:“冷宫多年,臣妾看过太多人,太多事。宫里生存,不懂这些,活不到今天。”

他握紧她的手:“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起,你要一直在我身边。帮我看着这些人,这些事,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这不是请求,是恳求。是一个皇帝,对唯一信任的人,放下所有防备的恳求。

万贞儿看着他,烛光里,他的脸还带着少年的轮廓,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同了。那是一种混合了依赖、信任、和某种黑暗决心的眼神。好似一头幼兽,在学会撕咬之前,先学会了紧紧抓住能保护自己的人。

“好。”她说,“臣妾答应。”

他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然后又想起什么:“你的伤……我还是传太医来看看。”

“不用。”万贞儿摇头,“陛下若传太医,就是明着跟皇后对抗。现在还不是时候,臣妾的伤……自己会好。”

“可是……”

“陛下忘了冷宫时,臣妾受过更重的伤,不也熬过来了?”她试着笑了笑,但嘴角的伤口被牵扯,笑容扭曲了一下。

朱见深看着她那个扭曲的笑容,眼睛又红了。他俯下身,很轻地抱住她,避开她的伤处。头埋在她颈侧,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热热的。

“万姑姑,”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要快点好起来。”

“嗯。”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西苑看梅花,那里的梅比东宫的好,开得满山都是,雪一般的美。”

“好。”

“还要给你做新衣裳,做很多很多,比皇后的还好看。”

“好。”

“还要……还要让你当皇后,总有一天。”

万贞儿没说话,她看着偏殿的房梁,梁上积了厚厚的灰,结着蛛网。蛛网在烛火里泛着银光,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坚韧,密实,能困住比蜘蛛大得多的飞虫。

她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背上药效开始发作,凉意渗透皮肉,疼痛慢慢变得迟钝。他的怀抱很暖,呼吸很稳,小时候那样,靠着她就能安睡。

但他们都回不去了,从今天起,不再是乳母和太子;不再是保护与被保护。是皇帝和贵妃,是同盟,同谋,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两个人。

船下是深不见底的水,水里藏着无数想把他们拖下去的手。他们要一起划船,一起掌舵,一起在风浪里找到生路,或者一起沉没。

窗外传来更漏声,子时了。

新一天开始,也是新的战争开始。

万贞儿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平稳,有力,像战鼓在敲。

她握紧他的手。

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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