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ねこcat_māo 3天前 109次点击
唐朝天宝年间,中原某地有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四面环山,绿树成荫,一条小溪从村前潺潺流过。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村里有个叫胥近水的男人,三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却偏偏喜欢小偷小摸。他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偶尔在半夜里出去,偷鸡摸狗,偷菜摘瓜,村里人提起他都要摇头叹气。胥近水的妻子颜氏是个本分的妇人,劝过无数次,可胥近水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照旧干他的勾当。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太阳像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就连晚上的风也是热乎乎的。胥近水吃过晚饭,躺在屋侧的大树下乘凉。树下摆着一张竹凉床,他光着膀子躺上去,手里摇着蒲扇,半睡半醒地躺着。夜深了,月亮爬上树梢,洒下一地清辉,可是热气依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地面的热量蒸腾上来,变得更加闷热。胥近水翻来覆去睡不着,燥热难耐,索性坐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去邻村的瓜地里偷几个西瓜吃。
邻村的寿青树种了好几亩瓜田,这在天宝年间可是个稀罕事。寿青树为人厚道,种的西瓜又大又圆又甜,远近闻名。胥近水早就惦记上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今晚天气这么热,吃几块冰凉的西瓜该有多痛快啊!而且寿青树的腿脚不便,去年不知道怎么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偷他的瓜比较安全,就算被发现了,他也追赶不上。
想到这里,胥近水悄悄起身,摸了一条麻袋,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月光照在乡间的小路上,虫子在草丛里鸣叫,青蛙在田埂下鼓噪,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胥近水走了三四里小路,终于到了寿青树的瓜田边。月光下,瓜田里一片银白,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躺在瓜蔓中间,看起来格外诱人。胥近水趴在草丛里,仔细观察动静。田边搭着一个草棚,那是寿青树看瓜住的地方。草棚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缕淡淡的月光照进去。胥近水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除了虫子的鸣叫声,连微风也没有,而且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草棚里传出来的鼾声,看来寿青树睡得正香。胥近水大喜,这正是偷瓜的好时机啊!
他正要钻进瓜田里,忽然看见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尾巴,带着一团火焰,直直地落在草棚后面。那火焰是蓝色的,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可是一闪就灭了。胥近水惊讶万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等了许久,四周依然没有动静,草棚里的鼾声也依旧均匀地响着。他心里好奇极了,便悄悄地潜到草棚后面,想看个究竟。
草棚后面的草地上,有一个东西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芒。那光不是很亮,却十分柔和,像一块温润的玉在夜色中发光。胥近水走上前一看,顿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来——竟然是一块
狗头金
!这块狗头金比狗的头要大好几圈,形状像一只卧着的老虎,通体金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胥近水活了大半辈子,连金子都没见过几回,更别说这么大一块狗头金了。他喜得心砰砰直跳,手都在发抖,蹲下身伸手去搬狗头金。他本以为金子虽然沉,但也不至于搬不动,哪知道一伸手,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这块狗头金非常沉,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胥近水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扛在肩上,沉得他腰都直不起来。他也不偷西瓜吃了,扛着狗头金,顺着小路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一路上,胥近水的脑子里全是这块狗头金。他在想,这么大一块金子,该值多少银子啊?有了这些钱,他就可以买田地,盖新房,再也不用偷鸡摸狗了。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了声。到了家门口,他出了一身汗,悄悄地把狗头金藏在屋里的柜子后面,然后打了一盆冷水,洗了个澡,继续躺在凉床上睡觉。他躺在凉床上,闭上眼睛,脸上还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胥近水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睁开眼睛,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一个武将从天而降。这武将身高八尺,豹头人身,满脸怒气,手持一杆明晃晃的长矛,落在他的面前。武将怒目圆睁,厉声吼道:“胥近水,你好大的胆子!我是护财大将军,奉天命守护这块狗头金,要赐给那积德行善之人。你为何坏我的任务,让我回去如何交差?”话音刚落,武将挺起长矛,对准胥近水的脑袋就刺了过来。
胥近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闪,身体从凉床上滚落下来。他只感觉到小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他“啊”地大叫一声,顿时吓醒了过来。只见一股黑色的旋风围着他转了两圈,呼啸着飞向远处,消失在夜色中。胥近水扶着凉床想站起来,却感觉到小腿钻心地疼,根本使不上劲。他低头一看,小腿上肿起了一个小疙瘩,有鸡蛋那么大,又红又肿,手一碰,疼得他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痛苦的呻吟声惊醒了屋里熟睡的颜氏。颜氏披着衣裳跑出来,看见胥近水躺在地上,满脸痛苦,赶紧把他扶起来,让他躺在凉床上。颜氏点亮油灯,查看他的小腿,只见那个小疙瘩又红又亮,周围一片青紫。颜氏用手轻轻一摸,胥近水顿时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颜氏问怎么回事,胥近水就把捡了一块狗头金以及做了一个怪梦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颜氏进屋看了看狗头金,禁不住喜笑颜开,双手捧着那块金子在灯下看了又看,掂了又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这下可发财了!”可是,胥近水痛苦的呻吟声,却又搅得她心神不宁。颜氏到底是个本分的女人,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天刚蒙蒙亮,颜氏就急匆匆地去把村里的医者请来。医者是一个白发老者,行医几十年,见多识广,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老者来到胥近水家,仔细查看了他小腿上的患处,又闭着眼睛把了一会儿脉,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摇摇头说:“你这不像是病,倒像是中了什么邪祟。我姑且给你涂抹上药膏,要是不能缓解疼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老者打开药箱,拿出一盒黑乎乎的药膏,涂在胥近水的小腿上,收拾好药箱告辞走了。
过了一会儿,胥近水不但没有觉得好转,反倒觉得疼痛加剧了。他心里一会儿热似火,像有一团火在烧,一会儿又冷如冰,像掉进了冰窟窿里,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他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不住地呼爹喊娘,呼天喊地。颜氏急得团团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颜氏忽然想起十几里外的尼姑庵里有一个老尼,据说佛法高深,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村里人有解决不了的难事都去求她。颜氏来不及多想,赶紧往尼姑庵跑。一路上,她跑得气喘吁吁,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到了尼姑庵,她直奔禅房。小尼姑把她引到禅房里,禀报了一声就离去了。老尼正在禅房里打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颜氏刚跪在老尼的面前,还没有开口说话,老尼忽然睁开眼睛,平静地说:“不是你的财,岂能擅自拿走?晚上把狗头金送回去吧,在哪里拿的,就放回到哪里。”
颜氏闻言,惊得魂飞魄散。她还没有开口,老尼就知晓了一切,真是神了!不过,她心里到底有些不甘心,那么大一块金子,够他们一家吃一辈子了,怎么能轻易送回去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活菩萨,还有别的解法吗?”老尼面色平静,淡淡地说:“你真是贪心,舍不得狗头金是不是?实话告诉你,你男人中了豹头人身大将军的矛,今晚活不过三更。你家男人擅自拿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豹头人身大将军交不了差,岂能饶他性命呢?你家男人不但有性命之忧,恐怕还会危及到你的性命。”
颜氏听完,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哭着说:“活菩萨啊,我家男人现在疼得下不了床,根本没法行走,如何把狗头金送回原处呢?我一个弱女子,也搬不动那东西,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啊。那草棚后面那么大,放哪里才算合适呢?”老尼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你回去后,冲着东南方向燃三炷香,叩头发誓就行了。心诚则灵,只要你家男人真心悔过,发誓把狗头金送回原处,豹头人身大将军自然会饶恕他。”
颜氏千恩万谢,磕了好几个头,才转身出了尼姑庵,一路小跑回到家里。她搀扶着胥近水下床,两人跪在院子里,冲着东南方向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叩头。胥近水忍着腿上的疼痛,祷告说:“豹头人身大将军啊,小民胥近水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晚上就把狗头金送归原处,你就饶恕我吧。求求你,让我腿上的疼痛消了吧。”说罢,叩头如捣蒜,额头上磕出了血。
说来也怪,胥近水刚说完这番话,就感觉到腿上的疼痛渐渐减轻了。他试着站起来,竟然发现小腿不疼了,那个红肿的小疙瘩也消了大半,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不影响行走了。胥近水大喜过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腿已经不疼了,是不是可以不归还狗头金了?哪知道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小腿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又跌倒在地上。他吓得慌忙断了这个念头,心里再也不敢打歪主意了。
一直等到三更左右,夜深人静,胥近水扛着那块沉甸甸的狗头金,悄悄地出了门。颜氏不放心,要跟着去,胥近水不让,说深更半夜的,一个女人家不安全。他一个人扛着狗头金,走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到了寿青树的瓜田边,他把狗头金轻轻地放在草棚后面,放在昨天夜里掉落的地方。放下狗头金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但是,胥近水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心里实在好奇,想看看这块狗头金到底会被谁得到。他悄悄地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狗头金。月光下,狗头金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发出柔和的光芒。夜风吹过来,草丛沙沙作响,虫子在身边鸣叫,胥近水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却一动也不敢动。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瓜田上,露珠在瓜叶上闪闪发光。寿青树从草棚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屋后去小便。他刚走到屋后,就看见了那块狗头金。寿青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蹲下身子仔细一看,果然是一块真金!他双手捧起狗头金,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他跪在地上,冲着天空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胥近水躲在草丛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不甘。他眼睁睁地看着寿青树把狗头金抱回了草棚,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地溜回家去。回到家,颜氏问他怎么样了,他叹了口气说:“被寿青树得了。”颜氏也叹了口气,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两天,胥近水听说寿青树把狗头金卖给了城里的一家金铺,得了一大笔钱,买了许多田地,盖了新房子,摇身一变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人。胥近水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说:“老天有眼,寿青树确实应该得到这块狗头金。”
原来,寿青树曾经做过一件大好事,救过七条人命。两年前,天降暴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山洪暴发,洪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下来,冲毁了房屋,卷走了人畜。好多妇女儿童被洪水冲进了大河里,在浊浪中挣扎呼救。寿青树水性极佳,是村里出了名的浪里白条,他看见乡亲们遇难,二话不说,跳进了汹涌的河水里。河水又急又冷,到处是漂浮的树木和杂物,他一个猛子扎进去,抓住一个就往外拖。他一个人救上了七个人,七条鲜活的生命啊!可是,在救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他被一棵顺流而下的树枝划破了小腿,鲜血直流。当时情况紧急,他顾不上去包扎,等把所有人都救上来后,他的小腿已经感染了。因为没有及时医治,从此落下了跛脚的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因为小腿使不上劲,他再也不能下河打鱼了,只好冬天干一些杂活,夏天种西瓜,借以养家糊口。他家的日子从此一落千丈,过得苦巴巴的,吃了上顿愁下顿。村里人都知道寿青树的善举,都说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有好报,老天不长眼。
后来,胥近水把天降狗头金、豹头人身大将军长矛刺他的事情讲了出来,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天爷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寿青树的善行,只不过好报有时候会来得晚一些。大家都说,寿青树这样的人,确实应该得到好报,总算老天开了眼。
经此一事,胥近水彻底悟出了一个道理——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从来不欺良善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做了什么,好事还是坏事,老天都一清二楚。他不该得的财,你硬要去拿,不但得不到,反而会惹祸上身。想到这里,胥近水羞愧难当,他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干一些偷鸡摸狗偷瓜摘菜的勾当了,反而主动帮村里人干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他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心里踏实。
胥近水活到六十多岁,无病无灾地去世了。虽然他这辈子到死也没有得到过一块狗头金,不过,他觉得至少问心无愧,不枉在人世间走一遭。他常常对儿孙们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积德行善,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们记住,不是你的财,千万别伸手,伸手必被捉。”儿孙们谨记他的教诲,个个本分做人,踏实做事,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安稳。
这个故事在村里流传了很多年,老人们常常讲给年轻人听,告诫他们做人要厚道,要积德行善,不要贪图不义之财。尽管古人说过,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但是,也要看这个外财属不属于你。不属于你的外财,得之必然取祸,甚至会危及身家性命。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不但要顺应人道,更要顺应天道。天道是什么?天道就是善恶有报,因果不虚。你种下什么因,就会收获什么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