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这话，我却并没有怪他，他如果真能和我继续走下去，还有点不符合他的人设。

如果把我放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关上半年，再让我经历这么离奇的事情，我恐怕心理防线也不会好多少。

何况他平时就是个书呆子，有时连难题那关都要过很久，更别说现在这样大起大落。

而且说真的，我现在的心理状态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只是还正在用不服输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但恐怕也就差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点点头道：“你要不还是上去吧，这里距离怪人太近了，恐怕你躲不了多久，村里那么大空间，还起码能躲一躲。”

他点点头，走上前握了握我的手：“谢谢你，谢谢你能为我母亲做到这一步，同时我也很抱歉把你卷进这些事情，祝你成功。”

我点点头，他便转身朝我身后的洞口方向而去。

我平复了一会心情，也向前迈进通道内。

进入通道，视线开始变窄，主要也跟手电筒有关，散光确实不怎么好，如果不靠轻微反光，都很难看清两壁。

可奇怪的是，我走了很久却还没到头，这也让我有些怀疑，到底有多长？修这么长的地道又是来干什么？

转头看去，出口在一点一点远离，这让我感觉和那天离开废墟何其相似。

不过好在，地道也不是很长，起码没有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地步。

在出口渐渐远离，缓缓消失在视野中没多久，我就看到了地道尽头。

在手电光下，尽头是一扇大铁门，我本以为会是像实验楼一样的金属，但却出乎我所料，这并不是实验楼用的那种银灰色金属，反而在手电筒下有些闪墨绿色光芒。

我慢慢走了两步，到近前后，仔细打量才发现，门上还雕刻着一幅钟馗画像。

钟馗就是民间俗称的门神，至于什么时候被做成门神，大约要追溯到唐乾符年间了。

此时的钟馗画像已经有些风化，这也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这里即便有氧气，也不会像正常科学缸里一样运行，毕竟事先已经有实验楼为例。

再往下看去，大约在门一米五左右高处，有一个和门材质同样的把手，把手旁边还有一个比较大的钥匙孔。

我有些惊异，我之前在大楼废墟，正巧捡到一把钥匙，看起来和这个差不多大，不会这么巧吧？就是开这个的。

我翻出钥匙，在手中掂了掂，变换了几个方向，猛地往钥匙孔一送。

钥匙严丝合缝插在了钥匙孔内，我不由一阵苦笑，这难道又是那只大手的安排吗？

用力一旋，大门发出咔哒一声，类似普通居民楼房门解锁的声音。

我轻轻握住门把手，把钥匙拔下，塞回包内，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这才心里一发狠，用力拉开了门。

有上次实验楼的教训，我开门后急忙把头转到一边。

可门内并没有尘土飞溅出来，只是因为我开门太用力，带起一阵风，剩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慢慢转头，把手电筒打向门内。

里面是一条长方形走廊，大约40多米长，走廊两侧有好几扇玻璃门，我见此被吓了一跳，赶紧熄灭手电筒。

让让我熄灭手电筒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玻璃门，其实我还没看清那到底是不是玻璃门，只是觉得那些材质在手电筒打上去的光线中隐隐反射着比较强烈的光，看上去材质很像玻璃，真正的原因是我听到了那些房间内传来的机械运转声。

不止一种声音，有金属怪人的声音，也有其余机械的运转声，听上去，一种像轻型小机器，还有一些 像重型大机器。

那些小机器的声音自然就是金属怪人，发出的声音也是一阵接一阵，断断续续，而另一种则是持续运转的声音，也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但我此刻恨不得撒腿就跑，万一被逮住就完蛋了。

但我很快按下了撒腿就跑的念头，因为再跑已经来不及了，金属怪人也不知是感受到了手电筒，还是感受到了活动门。

只听见，忽然间持续运转的机器被停止，随后是连续几声此起彼伏的小机械运转声。

“我感受到了能量波动。”

“我也感受到了，是从门口的方向传来的。”

“我说实验体去哪里了呢？果真自己送上门来了。”

随后就是砰的一声巨响，伴随某些碎裂的声音，金属怪人猛地从玻璃门后跳了出来，听声音，似乎还直接把玻璃门打碎了。

他们落在走廊后并没有继续移动。

我就在大门外站的笔直，动也不敢动一下，尽量把呼吸压到最小，靠大门勉强提供一些庇护，也不知有没有用。

“奇怪，明明感受到能量波动了，可实验体哪里去了？”

“会不会已经跑掉了？”

“有可能，我们要不要追？”

随后，一阵夹杂焦急的金属运转声传来，我就感觉到面前一阵劲风掠过，在左边不远处发出砰砰砰三声闷响。

估计是原先进来的三个金属怪人，可其他金属怪人去哪了？难道他们不在这里？

“门开了，并不是我们开的。”

“肯定是实验体。”

“能量波动居然消失了，看来新实验体果然有活力，快追！”

我感觉要再这么下去，我脑子里就应该被这些金属怪人的信息填满了，现在已经有些混沌，因为要主动思考，就必须先压下金属怪人传输过来的信号，只是这样要一段时间，于是这种感觉就像弱化版的老年痴呆一样，无论想有什么想法，都需要先清晰梳理一遍大脑。

这种感觉让我很恐惧，如果哪一天我长时间和他们打交道，是不是我也得变成像金属怪人那样的行尸走肉？

每每想到此，我心间都会浮现一丝对死亡的恐惧，人没有了意识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他们要追去哪里？回村里吗？那郑亦怎么办？他会不会和金属怪人遭遇？遭遇以后他又能不能躲过？他之前说见了金属怪人直接撒腿就跑也没被发现，可这次还能跑掉吗？

我按了按思绪，现在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空去关心别人？更何况我即便关心又能做什么？完全没有反制金属怪人的办法，只能祈祷他运气好点了。

在我还在思绪飞转的时候，金属怪人就已经交流完毕，也不知是不是太兴奋的缘故，直接冲了出去，甚至连本来整齐的脚步声都变得杂乱无章。

待金属怪人全部离开后，我又等了一段时间，正想要重新打开手电筒走进去看一看，心脏却猛然加快。

刚才跳出来的的确是三个金属怪人，但跳走的时候，因为脚步声太杂，我也没有仔细听，可不对就不对在脚步太杂这里，他们可一直都是脚步声整齐划一，甚至误差不仔细辨认都听不出来，而为什么这次会脚步声忽然变杂乱呢？

只有一种可能，我想到后瞬间感觉后背一凉，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一般。

我不敢随便乱动，腰部和腿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的缘故，已经开始有些发抖。

在我怀疑是不是我神经过敏的时候，左边猛然传来一阵砰砰的跳跃声，距离慢慢拉远。

我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虽然走了，可我也没敢乱动，这一下可把我吓得不轻，金属怪人果然还是金属怪人，像僵尸，但不是僵尸，这种怪物如果放到现实中，也不知要出动多少炸弹才能摧毁。

可我不想动，但碍于身体实在已经到了极限，腰部失去支撑力量，我一个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倒地的一瞬间，我心中不停盘旋一个念头，这下完了。

可等了良久，金属怪人的跳跃声并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我已经有些麻木的腰隐隐缓过来不少。

我狠狠呼出一口气，看来以后还是得长个心眼，否则小命说不定哪天就真交代了。

我一边轻轻给自己揉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不出我所料，里面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地上满是像假太阳和表盖一样的金属碎片。

看来那种透明金属果然是可以量产的，虽然不至于泛滥的缘故，但不管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都能大量见到此类金属就足以说明一切。

我一边揉动着腰，一边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进走廊。

走廊中一共有十二间房屋，依然面对面，一边六个，联想到大金属怪人带进来的小金属怪人，正好数目能对得上。

看来那些大金属怪人是实验失败后的产物，已经无可质疑了，可他们为什么又要反复重蹈覆辙？用实验者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去针对其余人呢？

事情不可能只有报仇这么简单。

我猛然想起之前在村中他们的对话，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确实是实验失败后的产物，或许还保留着活人时的记忆，可他们已经被改造成了怪物，变不回以前的人了。

他们想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就不可能以这副面目出现在大众视野下，否则迎接他们的不是被再次抓去研究，就是死，所以他们希望研究出能互相转换的办法，好让自己重新变回人。

这也就解释了一个疑惑点，活力越高的人，可塑性就越高，毕竟一旦变成金属怪人就会毫无生气，可一个正常的活人要的就是那种生气，否则还怎么算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