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闻言，先愣了愣，随后语气染上一丝焦急道：“小郑去哪儿了？他不一直跟你在一块吗？你们两个走散了？”

我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不算走散了吧？他躲起来了，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不过目前能确定他应该是安全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样看着我道：“那小秦，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啊，大概是被操控的吧。”

李姐显然被我的一番话说得不明所以，脸上升起一丝错愕。

我也不知该怎样跟李姐说，毕竟她到底是不是金属怪人还为数可知。

我们相对无言，空气染上一丝尴尬。

我率先打破沉默道：“那李姐，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好像早就料到我要问这句话一样，又叹了口气道：“你在小邱那里擦好药，我们发现你昏迷了，就叫几个人把你抬回去，我看着马上就到饭点了，结果我们储存的食物没了，所以我只能出去找食物，咱们吃的食物都是都是这里顶楼生产的，所以我就来这里找，结果等我要离开的时候，就被这里的守卫发现了，我趁他们还没抓住我就赶紧跑，后来跑到这层楼以后，钻进这个房间，他们就不追了，我也不敢出去，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对了，那你居然能来这里，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不在外面守着了？”

我摇摇头：“我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在守着，您说的所谓到底是什么？我来这里后什么也没看见，更别说守卫了。”

她惊讶道：“你、你难道没遇到过他们吗？就是那种个头特别高的，只有一个人形的怪物。”

她抛出这个问题，我却并没急着回答她，我露出思考状，贾毅回忆这两天的经历，其实内心是在盘算我到底应该怎么说。

说没见过显然不妥，毕竟来这里这么久，碰不到金属怪人的概率是相当低的。何况我还经常在村中游荡，我不确定他们能知道多少，但就从上次，我距离他们几十米远，在没发出多大声音的前提下就被发现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感知力，或他们知道某些事情的速度是远超我想象的，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说不知道，那不就是纯属在给自己增添疑点？

可如果说知道也不妥，若他们还保留着金属怪人时的记忆，那会不会认为我曾经见到过他们金属怪人的样子？或者李姐本身就知道，只是暂时不说破，那我这样自爆会不会直接引火烧身？

她见我犹豫，显然也看出了什么，缓缓站起，来到我面前，脸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道：“小秦，姐也不瞒你，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心脏猛然加快，面上还强自镇定道：“知道什么？我这两天也没看见什么东西。您能跟我说说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我这样说，算是承认了我在村中有过自主行动的事实，但承认事实，随后又否认知道一些事情，这样真假参半，也不知可不可行。

她微微摇摇头，继续用那种有些沮丧的语气道：“我说的是，我们也会变成那种怪物的事。”

我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利用毕生学到的演技，尽量让自己显得困惑又无措：“怪物，就是那种您刚才说的守卫吗？你怎么会变成那种怪物？”

说着，我还后退了两步，且在称呼中把“您”改成“你”，这样更能强化我的惊讶和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她见我还装疯卖傻，语气也不由有些加重道：“小秦，你真不用怕，姐跟你说实话，姐当时变成那种怪人的时候是有意识的，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而已，但是我听见过你的声音，我要是给你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外面说的“鬼压床”一样。”

我有些尴尬，本来想圆个谎把小命保住，但现在还是被戳破了。

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并不想伤害我，且很大方就承认了她有变成金属怪人时的记忆，这种坦率与直白，倒让我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可我也没敢全信，虽然看见的和她本人口述基本能对得上，当时小金属怪人的确像行尸走肉，完全跟随大金属怪人，即便后来小金属怪人自己回来，其中没有大金属怪人，但怎么看都像是在执行预设好的程序一样。

可这也不能说明她的话就完全可信，万一他们只是在接受到大金属怪人的命令时才像行尸走肉；当命令消失就立刻恢复自由，或者，即便他们真的完全被大金属怪人操控，可现在难道就不会吗？万一她猛然变成金属怪人，或把大金属怪人引来怎么办？

还有一个问题，她刚才说被金属怪人追着跑到这里，但金属怪人的速度我可是见过的，以她普通人的状态，怎么可能跑得过金属怪人？

但这样一言不发也不是个问题，我脑中思绪飞速旋转，开始疯狂组织语言：“李姐，我也不瞒你，我确实见过那种怪人，也一样见过你们变成的怪人，当时我被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就看着你们被他们领着往一个方向走，我本来想跟上去，但是我见过他们有多可怕。”

李姐点点头，也不知是否是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我见马上聊天就要聊死，这才想起我的目的还没完成，便转身，一边向外走一边道：“他们应该是走了，不过理解。我建议你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你之前说这里可以躲避那群怪人的追捕，那正好可以保护你的安全，我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就先走了。”

我缓缓踱步到门口，正要拉开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转头，发现李姐已经走到我身后，在我转过头来的瞬间，她也同时对我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你能跟我说说你的目的是什么吗？我帮你一起找，这里太危险了。”

她这番话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现在还没消除对她的戒备，她即便出于好心，可我要做的事情却与我的生命有关，由不得我不紧张。

但话又说回来，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拒绝她，毕竟如果拒绝了就显得我的目标不可见人，那样就会距离危险更近一步，相反，如果她跟着我走，不管怎样，她即便要发难，也在我眼皮底下，起码不会显得多被动。

思绪良久，我点点头道：“也不是什么目的，和其余外来者也差不多。我想找到回家的路，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我想去找那丝可能。”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又摇摇头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我不理解你们有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我知道，想家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我来帮你一起找。”

她想了想，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顺便也找找小郑。”

我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急忙转回头，用力深吸几口气，把翻涌的心酸压了下去。

这种对家人的在乎如果回到现实该有多好，如果我有这样的家人该有多好！如果有人也能这样在乎我，该多好！

我缓缓拉开门，经过我们这番耽搁，头顶的机械运转声却依然存在，看样子大概率是金属怪人一直在运转着那些做实验的机器。

李姐显然也注意到了上方的声音，我们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看了看电梯的方向。

我摇摇头：“还是走楼梯吧，万一走电梯，被巡逻怪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们一前一后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让李姐走在前面的，如果她走在前面，即便要发难也要先转身。在她转身后，我发现她的不对劲就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应对策略。

但李姐自己没说，我也没好提出，只能尽量放慢脚步，用耳朵观察身后。

来到楼梯口后，我并没有急着上去，反倒是李姐显得比我还急，但她见我不动，也便静静站在我身后，看着我下一步的动作。

我仰头向上看去，但意料之中，什么发现都没有。

我转身，悄悄附在她耳边道：“我们慢慢上去，尽量把脚步声放轻。上去以后，站在楼梯口，别动，尽量不要让光照到我们。”

李姐点点头，随后我轻轻抬腿，迈上一节台阶。

因为这里的实验楼被放大的原因，相对应的台阶也被拉高了不少，不过好在没有高的太离谱，台阶依然是十二级。

走到楼梯转角后，我站在向上的台阶底下，伸手对后面的李姐比划了个暂停。

随后，缓缓挪动到楼梯转角的角落，在这里正好是灯光的阴影，只是因为视线平移向上就被楼梯口隐去了一部分，所以也并不能看得很全面。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让我看到了一小部分。

楼上的地板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青灰色光芒。

在这光芒中，不时有一道黑影闪过，而在黑影的下方，则是一双双我无比熟悉，不知什么牌子的皮鞋。